释德和尚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合十,指节泛白。
他的后背早就湿透了,汗珠顺着光溜溜的头顶往下淌,在下巴尖上凝成一滴,砸在地砖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湿痕。
苏橘眯起眼睛。
那股威压虽然完全是冲着沈鸣去的,可余波扫过来,还是让她脚下的大理石地板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她往前踏了一步,脚掌落地时,裂纹又往四面八方延伸了几寸。
她看了虞思远一眼。
那个中年男人正盯着沈鸣,目光冷漠,像猎人在看掉进陷阱的猎物。
苏橘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了。
她认得这种眼神,这种试探。
况且,虞家的事,外人插手总归不妥。
虞阳落想冲过去挡在沈鸣前面,可她刚迈出半步,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全身关节。
她的嘴巴张了张,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景物变得摇晃扭曲。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的背影,看着那个站在父亲对面的少年。
虞思远的威压已经加到了五分力。
空气中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像是大热天地面上蒸腾的热浪。
于少远的膝盖弯了弯,几乎要跪下去。
释德和尚念经的声音从嘴唇里飘出来,又急又快,像在催命。
苏橘皱起眉头。
她的指关节捏得发白,脚尖已经离开了地面。
就在这时候,沈鸣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跟一个魂阶高手说话,倒像是在茶楼里跟人闲聊今天的天气。
“虞家立世数千年,”
他抬起眼皮看着虞思远,嘴角甚至有一点往上扬的弧度,“若真要对我不利,我自然是怕的。”
他说“怕”
这个字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怕的表情。
倒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真的在认真地思考什么,然后接着说:“大新天子坐拥天下,要跟他抢人,我自然也怕。”
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紧不慢,像溪水流过石头。
苏橘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她盯着沈鸣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软了下去。
这个人哪。
虞思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修炼那门秘法几十年,用于审讯,用于逼供,几乎从未失手。
修为低一些的对手,光是第一波威压就足以让他们跪下求饶。
就算修为相近的,撑到五分力也要开始露出破绽。
可眼前这小子。
像个没事人。
他缓缓把威压又往上加了一分。
鬓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门秘法消耗太大,他本来舍不得多用。
可他想看看,这个少年到底能撑到哪一步。
旁人若遭此对待,早已双膝触地,额头贴上了冷砖。
沈鸣却仿佛一块投入沸水中的顽石,纹丝不动。
苏橘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
他站得像一杆标枪,肩膀撑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嘴唇已经失了血色,惨白得近乎透明——显然,那滋味也不好受。
可他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往虞思远的方向迈了一步,靴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虞叔叔问我要杀你怕不怕,我说,怕。
谁不怕死?命就一条,掉在地上就碎了,谁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一点不哆嗦?”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眼睛直直盯着虞思远的瞳孔,没有躲闪。
他答的三个问题,全是“怕”
,可那眼神清亮得像深冬的冰面,带着一股千军万马挡在面前也不回头的气势。
“怕,是人骨子里的东西。
可这世上有的事,就算你怕得牙关打战、腿肚子转筋,你还是得去做。
为了娶您女儿,再怕,再难,我也不撤。”
他顿了一下,胸腔起伏,声调拔高了几分:“人生像条逆水的船,我也是个赶路的行人。
一路走到这儿,身边有落儿陪着,就算怕得要死,我也打定主意陪她走完。”
沈鸣说这话的时候,脊背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直指天穹。
没有半点畏缩。
“只盼第一眼遇见的人,不会辜负这颗心。
为了落儿,这点怕算得了什么?我不怕了!去 ** 虞家,去 ** 天子!虞阳落,我沈鸣娶定了!谁挡在路中间都不好使!”
他的嗓音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