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没想到沈鸣能活着从第三关走出来,更没想到那小子真的拿到了兽血酿配方的资格。
这结果,像是一记耳刮子,隔着空气扇在他脸上。
他的脸色沉得像要下雨,目光落在沈鸣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手里提着一个酒坛,圆柱形,上半截泛着淡金色,像是晨光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那一刻的颜色。
# 酒坛在他掌心里沉甸甸地压着,下半截泛着灰黑色的幽光,像是从夜色里捞出来的一截影子。
殷叶个子矮,沈鸣不得不弯下腰去接,指尖擦过对方的手背时,皮肤传来一瞬的凉意——那个金色天赋已经安安稳稳地躺进他的意识深处了。
只剩下两百五十点天赋值。
再凑两千,第三枚金色天赋就该到手。
他垂眼看着坛中液体,心里盘算着这趟仙居阁的收获。
兽血酿的配方已经到手,又额外捡了个天赋,这笔买卖不亏。
殷叶 ** 扔给他后,连半句介绍都懒得说,转身退到场边,那张脸绷得像是结了冰碴子,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耐烦三个字。
王泰峰看着这一幕,脑袋摇了又摇。
这个从漠冰来的老王爷啊,多少年了还是那副德行——心眼窄得能夹断门缝,格局小得装不下半两清风。
自从阁主闭关修炼,他更是没了管束,真把这仙居阁当成殷家的私产了。
但王泰峰脸上没露出半分不满,只是转过头,替殷叶补上那几句本该说的话:
“这酒有个名字,叫醉生梦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后劲比之前那三坛加起来还猛,喝了之后,人世间那些苦的悲的愁的,全都化成灰了。”
沈鸣低头看着酒坛,喉结动了动。
他拍了拍坛身,醉意还没上来,耳朵先听见里头琼浆撞击陶壁的声响——叮咚,叮咚,像是有人在坛子里敲着乐器。
他掀开酒封往里瞅,清澈的液面映着满天飘下来的雪,白茫茫的,晃得人眼花。
慢慢地,一股酒气从坛口蒸腾起来,缠着鼻尖往里钻,带着说不清的甜香,像是秋天的桂花,又像是初夏的槐花。
他抿了一口。
那一口下去,舌尖先是一烫,接着是凉,然后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数种滋味在口腔里炸开。
他闭上眼,细细品着,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下巴微微抬起,喉头一滚,又是一口。
然后他不再忍耐了,抱起坛子就往嘴里灌。
这酒跟别的都不一样,味道变来变去的,喝一口是一个样,再喝一口又换了副面孔。
那馥郁的香气在胃里翻涌上来,甘甜过后是辛辣,辛辣过后是绵长的余韵,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沈鸣觉得自己变成了很多人。
有时候,他是那个拿桃花换酒钱的散仙,一个人坐在月亮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酒壶歪在脚边,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挂着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笑。
有时候,他又变成了那个躲在田埂里的隐士,腰杆挺得笔直,谁也不伺候,抬头看着南山从晨雾里慢慢露出来,嘴里嚼着一根草茎。
有时候,他看见一双红酥手,端着一杯黄藤酒,城墙上爬满了宫墙柳,春天长得像是永远过不完。
有时候,他站满了堂的人,三千朵花在他面前醉了,一把剑劈开霜雪,冷得让人打哆嗦。
有时候,他想起十年前那个春天的夜晚,桃花开得正盛,一个人坐在灯下写信,墨汁洇湿了纸背,窗外下着雨,风吹得灯笼摇摇晃晃。
有时候,他骑在马上,枪尖挑着一壶老酒,鬓角已经白了,可他还在笑,笑那些说他已经老了的家伙。
他成了王座上那个人,龙袍下面藏着新旧交叠的伤疤。
他成了书案前那个人,红袖添香,墨香混着脂粉香。
他站在沙场上,身后是千军万马,眼前是敌人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酒坛从他手里滑落,碰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上,落在他渐渐模糊的视线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坐在这仙居阁的雪地里,可他的魂已经飘出去很远很远,远到连他自己都快要认不出自己了。
闸门彻底敞开的那一瞬,嘶吼声像刀子一样扎进耳膜。
五团白色的影子从阴影中扑出,四肢踩在石板上震出沉闷的回响。
它们看起来像放大了几倍的老虎,浑身覆盖着厚密的白色长毛,两颗獠牙从嘴角支出,长度接近人的小臂,表面泛着冰晶那种冷硬的光。
每次呼吸,都有白色的雾气从鼻孔里喷出来,弥漫到空气中,让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这是霜牙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