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查司的队伍扎营在山坳里,篝火烧得噼啪作响。
唐梦灵裹着白氅,孤身坐在营地外的断崖边。
她没看篝火,目光落在整片山野被雪吞噬的模样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口悬着的那块玉佩。
酒壶搁在旁边石头上,她拿起来抿了一口,酒液沿着喉咙滑下时带着股灼辣的涩味。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低声重复着这句分别前那人递给她的诗,眼底却浮着一层化不开的灰。
一个月了,刀峡岭那头没有任何消息,连鹰也没飞回来。
凌州这边困着一头六阶妖兽的踪迹,她脱不了身,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越到夜里拉得越紧。
她 ** 壶口对准唇又灌了一口,稍微呛了一下,咳嗽声在空旷的山崖边显得格外单薄。
“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钻进来之后她就再也按不住,烦躁地甩了甩脑袋,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但指尖按着玉佩的力道反而更重了,指节泛白。
身后传来踩雪的声音。
靴子陷进新雪里,咯吱咯吱响。
“唐都统,雪大了,回营地吧。”
说话的男子身量很高,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脸被月光映得轮廓分明,剑眉入鬓,目光亮而稳。
他是唐明亮的胞弟,唐明亮。
唐梦灵听见这把嗓音时,肩膀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语气里压着的那股烦躁已经冒到了喉口,隔着风雪透出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得挺好看的?”
唐明亮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准备接下这个带了刺的反问。
但他唇还没完全张开,就听见一句更冷的呵斥劈头盖下来——
“记清楚自己站的是什么位置,守好本分。
别再来烦我。”
她的声音清亮得像碎裂的冰面,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厌倦。
话音落地的同时,她右手已握住身后的巨剑剑柄。
起身,转身,剑锋出鞘的动作一气呵成。
雪光映在剑身上,泛出一层冷冷的青芒。
“铮——”
那声响不像金属摩擦,更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猛然唤醒。
一道磅礴的剑影从她手中脱出,擦着唐明亮的侧身掠向后方,剑势犹如千百重碧色浪涛同时压下,裹着呼啸的风声和雪粒,直直撞上山壁。
“轰!”
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从他身后传来,碎石连同积雪一块儿砸落到地面。
剑锋劈开空气,发出沉闷的轰鸣,气流卷起地面的碎石,砸在唐明亮脸上。
他衣袍乱舞,发丝黏在唇角,先前那副从容模样早已崩碎,只剩下眼底的惊慌。
他慢慢转过身。
百步外,那座十来米高的土丘,此刻齐腰断裂,断口光滑如镜。
土石轰隆隆塌落,扬起一片灰雾。
两腿像灌了铅,他往后挪了半步,膝盖发软。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下手?”
唐梦灵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目光扫过唐明亮的脸时,嫌恶清晰得像贴在皮肤上的刀刃。
她偏过头,好像多看一瞬都会脏了眼睛。
“再来扰我,那座土丘就是你。”
“滚!”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唐明亮整个人像被鞭子抽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勉强弯腰行了个礼,转身时步子几乎是在跑。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苍白染得更深,下巴绷紧,眼底藏着一股阴冷的暗流。
唐梦灵没再看他。
那柄巨剑消失在掌中,她仰起脸,天空正飘着雪。
雪花落在眉眼、鼻梁、唇边,很快融成细小的水珠。
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渗进骨子里,她闭上眼,吐出一口白气。
“刀峡岭那边,今天也没有消息么?”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她 ** 葫里最后一口仰头灌尽,呼出的霜雾在夜色里拖出一道蜿蜒的白痕,像条冻僵的蛇。
夜色中,另一道身影走出来。
女人,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算不上精致,却自有一股沉静的味道。
她是凌州诛查司都统,江思云。
“回都统,仍无音讯。”
江思云垂着眼,语气恭敬。
可目光总不由自主飘向远处那座断丘,断口处泥土还冒着细微的尘烟。
她心里翻涌着惊愕——那仅仅是一剑。
“唐都统的修为,怕是快到势阶后期了吧?”
她暗自琢磨,又立即否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