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殷烈带回这么多异国的兵,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却什么都没问,只是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来。
殷烈笑着对他说:“杨管事,去备些酒菜,我今天要好好招待我的恩人。”
说完他转过身,一把拉住沈鸣的手腕:“沈兄弟,贺都统,我这王府算不上奢华,里面地方倒是不小,住得下你们的兵。
就是房间不够,得在院子里临时搭些帐篷,别嫌弃。”
沈鸣和贺煜对视了一眼。
这安排正好合了他们的心思——要是让兵卒们散落在外面住,少不了要和当地人起冲突。
殷烈这人看着粗犷,心思却细得很,连这一步都替他们想好了。
道谢的话刚说出口,殷烈已经伸手示意,引着人往府门里走。
可步子还没迈开,地面就震了起来——是靴子踩踏青砖的动静,整齐、急促,裹着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几队人马从街角拐出,衣袍上绣着双蛟城的徽记,跑得急,喘气声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是城防军。
眨眼工夫,他们就把诛查司那几十号人围了个严实。
王府门前这片空地平日里能过八辆马车并行,如今挤进这么多人,倒也没显得逼仄。
只是杀气浓了起来。
领头那人面皮白净,下巴光溜溜的,连胡茬都看不见。
一双眼尾斜挑上去的丹凤眼里藏着刀子,看谁都想剐下一块肉来。
他穿的是红底白边的官服,腰间系着银鱼袋,该是个文官。
目光先往沈鸣那行人身上扫了一圈,像是闻见腥味的猫,冷冰冰的,带着审视。
最后才落在殷烈脸上,嘴里的话也不软:“殿下,下官听说城里进来一队大新兵卒,是您领着进了城。
什么来路?下官得查清楚。”
那“查问”
两个字咬得很重,像要把这几个字钉进谁骨头里去。
殷烈听了这话也不恼,嘴角还挂着笑意,倒是旁边的王府护卫脸色已经变了——一个个手都按上了刀柄,指节捏得发白。
看来这王爷说自己地位不高真不是客气话。
在自己的封地上被治下的官员当面呛声,这背后的事,怕是比买卖人口那一桩还要深。
殷烈认出了这人——黑蟒州知州,杨晏。
他语气和缓,像是给小孩子解释似的:“不碍事,这些人方才在城外从兽群里救了我的命,是我的恩人。
我请他们回府坐坐,歇歇脚。”
杨晏没接这茬,反而往前逼了一步,声音也不压低:“殿下恕罪。
大新兵卒突然出现在我国境内,属下不敢放任。
这些人,还是交给下官来处理吧。”
这话已经不是在商量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个知州对一个王爷说这种话,分明是没把人放在眼里。
贺煜在旁边看得心头发紧。
他扭头去看沈鸣,习惯性地想从他脸上找点定心丸。
沈鸣站在那,就跟没事人似的。
嘴角没绷,眉头没皱,眼睛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城防军的队列——像是在看戏。
殷烈脸上的笑意没退,语气却淡了几分:“那我若是不交人呢?”
话音还未落地,身边的王府护卫已经齐刷刷亮了刀。
铁器出鞘的声响在空旷的门前荡开,清脆得像冰面碎裂。
紧接着,一个护卫扯开嗓子喊起来:“知州杨晏,带兵冲撞王府!护卫军何在?速速保护王爷!”
那声音还没落,王府大门里面就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得像有人在擂鼓。
不过眨眼工夫,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护卫端着长槊涌了出来,后面紧跟着弩手。
弓弦已经拉满,弩机上的箭镞在午后日光里泛着冷光,瞄准了外面那些城防军的脑袋。
诛查司的人被夹在中间,左右都是刀兵,一时间有点懵。
沈鸣抬起右手,手掌往下按了按。
那几个正要掏家伙的弟兄看见这个手势,立刻收了动作,站在原地不动弹,连呼吸都压低了。
城防营的士卒、王府卫队还有诛查司的差役挤在宅邸外围,三方人马对峙,谁也不敢先动。
空气里弥漫着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和马蹄不安地刨地声。
杨知州被这股肃杀之气压得额头冒汗,却见殷烈在十几名护卫簇拥下缓步走来,步子不紧不慢,像是逛自家花园。
他停在杨晏面前,语调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杨晏,你打算对我动刀?”
这话说得轻巧,却逼得杨晏本能地朝后挪了半步。
他脚下靴底蹭过青石板,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