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烛火跳动，映着两人影子。

    沈鸣没寒暄，开门见山：“贺都统，刀峡岭眼下凶险得很。

    我一路进来，营地里的兄弟神情低靡，士气不太对劲，近来伤亡不小？”

    贺煜不是拖沓的人，三两句把局面摊开。

    他此行带了三百多号精锐——都护五十余人，全是力阶；都卫两百多，个个气阶。

    他自己和林双虔都是技阶，这样的配置搁在往常，足够横着走。

    可刀峡岭变了。

    妖兽像长了脑子，一波接一波冲击营地，昼夜不停，根本没喘气的余地。

    最难缠的是獠狼——北境二阶妖兽里的霸主，铺天盖地涌来，配合默契，专挑薄弱处撕咬。

    诛查司应付得狼狈，人手一天天减少，士气也就跟着垮了。

    之前扎下的营地被冲毁了三处，现在这个，是第四座。

    “又是獠狼。”

    沈鸣眉头拧紧。

    那东西生性谨慎，从不做亏本的买卖，眼下这般疯狂，背后定有蹊跷。

    他转头跟身边的姜老汉低语几句。

    老人点点头，没多问，掀帘出去了。

    沈鸣目光落回贺煜脸上：“贺都统，连遭重挫不假，可诛查司的兵不是新丁，士气不该跌成这样。

    我进营时扫了一眼，好些人眼里藏着怨气，不是怕，是怨。

    为什么？”

    帐内只剩两人，贺煜脸色沉下去，声音压着几分狠劲：“还不是那个林双虔！”

    他咬着牙，把前因后果倒了个干净。

    去年，唐梦灵失踪后，延冰府府都统的位子空了出来，而霜州都督胡烈风常年不见人影，整个局面便像脱了缰的绳——没人拽得住。

    延冰府的政务交接尚未完成，北原府都统便暂时代为打理辖区事务。

    就在这段权力真空期，唐运风借着自己的人脉运作，硬是在霜州诛查司谋到了都统一职。

    大新朝每个府只设一名都统。

    府下各州则安排两名州都统，彼此牵制。

    汉州唐家世代承袭子爵爵位，根基深厚。

    趁着延冰府混乱，唐运风把霜州另一位都统挤走，整片霜州就剩他一个都统。

    诛查司在这地界上，他说了算。

    那段时间，他把自己人安 ** 诛查司各个分支。

    林双虔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唐梦灵返回主世界，自然要收回延冰府诛查司的掌控权。

    可霜州诛查司的要职，早被唐运风的人占得七七八八。

    她不是不想清理，只是时间太紧——从次级空间回来，满打满算不过两个多月。

    贺煜就是她新调来霜州的都统。

    名头好听，实际上就是个光杆司令。

    这些事沈鸣听唐梦灵随口提过几句，如今从贺煜嘴里听到全貌，才明白她肩上扛着多沉的担子。

    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那唐运风，就为了自家那点利益，变着法子排挤我。

    如今刀峡岭妖兽成群，他满脑子还是党同伐异，巴不得我栽在这任务上，好借妖兽的刀杀我的人。”

    贺煜出身平民，爬到今天这位置，本事和眼力都不差。

    可没有家族撑腰，跟同级又同姓唐的唐运风斗，怎么赢？

    “林双虔借着战事不利，三番五次向士卒暗示，是我指挥失当。

    这次沈老弟你来增援，他提前把消息散出去，说什么诛查司总部早把我们当弃子，派来个力阶副都统，只带两百边军应付差事，压根不顾大伙死活。”

    说到这，贺煜拳头攥得咯咯响，眼里恨意几乎要烧出来。

    沈鸣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人霍乱军心，贺都统何不当众砍了他？”

    话轻飘飘的，可尾音带着凉意。

    这一年他见过太多，做事越来越不拖泥带水。

    贺煜挠了挠后脑勺，露出憨厚神色：“我知道是他搞的鬼，可没证据。

    那林双虔也阴毒，推了只替罪羊出来，当着所有人宰了，把人头交给我，说就是那家伙散布谣言……”

    沈鸣听完，轻叹一声。

    贺煜这人，太直了。

    碰上线双虔这种滑手角色，吃亏是迟早的事。

    帐帘掀开的刹那，沈鸣的目光穿过人群缝隙，落在那个高瘦汉子身上。

    死鱼眼、厚唇，嘴角挂着的那抹笑意像是涂上去的油彩，怎么看怎么刺眼。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贺煜：“那个人，就是林双虔？”

    贺煜点头的动作很轻，但沈鸣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

    前面吵得正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