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里多数是猎户出身,见过血,但也见过太多空口许诺的上位者。
沈鸣没再说什么,往后退了半步,腰背弯下去,朝所有人行了一礼。
“从此往后,咱们同生共死。”
他直起腰时丹田提了一口气,声音撞在边军的城墙垛子上弹回来,“诛灭兽灾,保家护民!”
陈宇轩靠在兵器架边上,两条腿交叠着,嘴里叼了根草茎。
他本来觉得这场景可笑——给几个臭钱就能让人卖命?他家不缺银子,自然不懂底下人缺什么。
可周围那些攥着银子的手开始发抖,眼眶泛红,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应和声。
“誓死追随沈大人!”
“同生死,共进退!”
最初是零落的几嗓子,像散沙往一处聚,最后轰然炸开,整座校场都是热烘烘的吼声。
陈宇轩嘴里那截草茎掉在地上,他愣愣地看着前面那个身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扎了根。
部队在军营歇了一夜,天亮时辎重装车完毕。
虞阳落拨来的装备精良得有些出格,沈鸣拎起一副甲胄掂了掂,分量和做工都不比诛查司的正规军差。
他回头看了一眼堆满物资的板车,没有多说什么。
趁昨晚的空当,他把整座军营走了一遍。
营帐之间飘着炊烟和牲口粪便的气味,士兵们围在火堆旁用铁叉翻动烤饼。
他看过一张张脸,辨认那些藏在骨相和眼神里的东西,最后空着手回了自己的营帐。
可惜了,一个都没有。
深秋的风已经从北边刮过来,裹着漠冰地界特有的冷。
地面冻得硬邦邦的,马蹄踩上去发出脆响。
沈鸣让姜老汉带着几个腿脚利索的人走在前面探路,自己和姜老汉约定沿途留记号。
大部队跟在后面,车轮碾过干裂的泥土,车凌凌握着缰绳,马潇潇按着刀柄。
旷野上不干净。
队伍走了不到两个时辰,碰上了三波妖兽,都是些一阶二阶的货色,体型不大,呲着牙从枯草丛里扑出来。
沈鸣张弓搭箭,弓弦震响的闷声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老远。
箭头扎进兽颅的那一刻,他眉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一跳。
蚊子腿也是肉。
他收起弓,示意继续前进。
马蹄踏过妖兽的 ** ,血腥气被风扯散,消融在广漠的冷意里。
林子里头,那些灰毛畜生压根不躲,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嘶叫,像铁皮刮过石头。
陈宇轩没绷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同行的包裹,又赶紧缩回来,整个人窝在沈鸣身后,连视线都不敢跟那些兽瞳对上。
释德和尚进山那会儿还被人围住问东问西,走了小半天,大伙儿就懒得看他了,那光头往人堆里一缩,跟块不起眼的石头没两样。
山路绕了好几道弯,总算摸进了刀峡岭的口子。
脚底刚踩实,远处就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兽嚎,时高时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搅动,怎么也咽不下去。
这地方的野兽,像是被什么逼疯了。
陈宇轩的步子越来越碎,几乎贴着沈鸣的后脚跟走,像个被人扯着线的木偶,怎么甩都甩不掉。
沈鸣没吭声,但脊背绷得紧,意识扩散开来,把风里每一丝异响都纳入感知范围。
然后他看见了。
前方矮树丛里,灰蒙蒙一片,十几道兽影挨挨挤挤地涌出来。
那些畜生浑身覆盖着粗粝的灰毛,两根獠牙从嘴角支棱出来,弯得跟镰刀似的。
“獠狼。”
沈鸣嘴里蹦出这个词,眼神却不怎么轻松。
他来刀峡岭之前,脑子里就盘算过一件事——那头獠狼王的紫色天赋【六觉】,得想办法弄到手。
按常理,撞上獠狼群是个好兆头,顺藤摸瓜,总能摸到老巢去。
可问题是,他们还没走多深。
这地方根本不是獠狼群该待的。
“这破地方到底出了什么事,全乱套了。”
沈鸣心里念叨一句,手已经摸向弓弦。
獠狼这东西,在北境的二阶妖兽里头也算得上号,脑子灵光,警惕性高,围猎的时候进退有序,配合得跟训练过似的。
他现在带着这么一队人,营地都没扎,根本不适合跟狼群纠缠,射几头弄点天赋值就够了。
可那些獠狼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它们像被火燎了尾巴似的,连队形都懒得摆,就这么闷着头,直愣愣地朝沈鸣冲过来。
沈鸣眉头一皱。
不对劲。
这群畜生以前可精得很,哪像现在这样,跟没脑子的苍蝇似的?
他手上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