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开,像是有人把一块冰贴在后颈。
沈鸣睁开眼,握紧了横在膝上的剑柄。
“总算等到了。”
他朝身后的唐梦灵递了个眼神。
女孩没说话,点了点头,拖着尚未痊愈的身子挪到他背后。
她感知已大不如前,什么异样都察觉不出,但沈鸣说她信。
没有试探,没有言语。
沈鸣拔剑而起,身形压得极低,像一支从弓弦上脱出的箭。
剑锋被一层猩红的光裹住,撕开空气时发出布帛崩裂的声响。
那个躲在阴影里的高大人影被迫翻身躲避,脚步踉跄间,嘴里漏出一声低低的惊咦。
唐明隆本想趁着夜色摸进山洞。
灯光在风里晃了晃,他还没踏进那片光亮区域,大腿就挨了一下。
伤口不深,血却渗得很快。
他咬着牙,狠狠剜了沈鸣一眼——这次他一点轻敌的心思都没带,结果连正式交手都算不上,就先挂了彩。
“那天你趁我修为不稳都没能赢,现在我调理好了,你还敢来?”
沈鸣一剑占了先手,语气带着嘲弄。
那一剑又快又准,杀气像针一样扎人。
唐明隆脸色一沉,心里那点侥幸被戳得七零八落。
两人对峙片刻,再次扑向对方。
这一次谁都没有留力。
唐明隆越打越觉得不对。
沈鸣的每一招都带着沉实的力道,气息延绵不断,根本看不出半点力竭的迹象。
更让他憋屈的是,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蛮力,竟被对方压得死死的。
那层妖异的红芒缠在剑刃上,像凭空给沈鸣添了几分成色。
“我现在居然拿不下这个贼配军了。”
唐明隆心里发苦。
他已经明白,自己怕是再也杀不了这个人了。
他一直自负,很少遇上真正的挫折。
此刻不得不承认,自己正在被一个曾经看不起的人全方位压制,脸色越来越阴。
沈鸣那边却越打越顺。
那把巨剑在他手里像活过来似的,劈砍刺挑,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练过十万次。
剑类武器的亲和力,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唐梦灵藏在暗处,盯着两人翻飞的身影。
她看出唐明隆快撑不住了,心里一阵欢喜,却不敢出声,也不敢暴露自己的位置。
怕给沈鸣添乱。
冰峰尽头,那座宫殿轮廓浮现在灰白雾气里。
追逐的两个人已经彻底耗空了体力——或者说,其中一个人终于撑不住了。
唐明隆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脚都拖出长长的冰屑痕迹。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喉咙里挤出类似野兽濒死时才有的呜咽。
求饶的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又被他自己掐死在舌尖。
不行,他告诉自己,我是唐家的嫡系,我不能……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想把长刀架在身前。
可刀还没抬到位,一张脸已经贴到了他眼前。
沈鸣。
他什么时候靠这么近的?
剑光划过,唐明隆甚至没看清那一剑的轨迹。
左臂从肩膀处齐根断开,白色臂甲扣在断肢上,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砸在冰面上弹了两下。
鲜血喷出来的时候被冰风一吹,立刻凝成细密的红霜。
惨叫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唐明隆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肩,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怎么可能还有体力?他怎么可能还能加速?这不对,这完全不对——
沈鸣蹲下身,把那截断臂从冰面上捡起来,将白色空间臂甲拆下。
动作很慢,像在拆一件寻常物件。
他把臂甲收好,站起身,一步步朝瘫坐在地上的人走过去。
唐明隆两条腿蹬着冰面,屁股蹭着地往后挪。
头皮上缺了一块,是之前被蹭掉的,露出粉白色的颅骨边缘,头发散得乱七八糟。
“你凭什么杀我!你不能杀我!”
他声音发尖,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我是唐家主房嫡系!我是贵族!”
咆哮没得到回应。
他又砸了一拳冰面,指骨磕在硬冰上发出闷响,像个撒泼的孩子。
“沈鸣!求你了!放过我!”
这把声音突然软下来,软得让人不适应。
沈鸣愣了一下——他设想过很多种结局,唯独没想过唐明隆会在临死前求饶。
他以为这个人多少还有点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