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接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沈鸣扫了一圈帐内的人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他重复了这两句,这次声音沉下去,像石头沉进深水里。
火光照在他脸上,嘴角的线条没有动。
大帐里,那少年躬身抱拳,声音沉得能砸进土里:“在下愿拿自己攒下的功劳,抵了那琉璃印沙的价。
日后朝廷若要追究,我一个人扛。”
于少远每次听到那句诗,胸口的血就往头上涌。
可今天在场的,除了唐梦灵和李青云,其他人全是头一回听见。
十几个人挤在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那两句诗像钉子一样钉进他们耳朵里,没人吭声。
过了好一阵,周芮那尖嗓门才刺破沉默:“口气倒不小!朝廷追责你一个人扛?你一个配军出身,拿什么扛?”
众人扭头看她。
那眼神里挂着的,不是好奇,是明晃晃的厌烦。
罗文嘴里轻飘飘念着那句诗,声音不大,却满帐子的人都能听见:“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他走到沈鸣身边,抬手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你这年纪,能有这副肝胆,老头子我自愧不如。
这次朝廷若真怪罪下来,我跟你一块儿顶。”
周芮瞪圆了眼。
罗文可是能封印的大师,身份摆在那儿,他竟然愿意替这小子出头?
“朝廷要降罪,我也跟你一起。”
又一道粗哑的嗓门响起来。
边帅于少远站起身,也走到沈鸣身边,同样拍了拍他肩。
周芮的嘴微微张开,合不上。
“那老子也陪着你!”
络腮胡贺煜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泥腿子出身,最听不得黎民百姓受苦的话,沈鸣那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窝里。
唐梦灵沉默了老半天。
她知道,哪怕只有半分可能,可搭进去的是成千上万条人命。
那少年的话,砸得她耳膜嗡嗡响。
她轻轻叹出一口气:“我写封信,递回朝廷。”
又侧过脸看沈鸣,“探查妖兽的事,今天就安排下去。”
周芮已经木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直接被唐梦灵截断:“这事我已经定了,谁也别再多嘴。”
封印裂缝那边,百来号封印师正忙得脚不沾地。
简易高台搭得密密麻麻,上面挂满了各色材料,有人往崖壁上抹,有人往缝隙里嵌。
何浩刚听说沈鸣在大帐里干的事,愣了半天没吱声。
那家伙平日里什么都好商量,可犯起倔来,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他真没想到,这次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连封印大师罗文和边帅于少远都亲自站出来给他撑腰。
“我要是也能在唐都统面前露这么一手,该多好。”
何浩叹着气,甩了甩手里的刷子。
探查封印妖兽的家什,很快就准备齐整了。
# 大帐外的动静引来了数百诛查司的人,他们围拢过来,目光全钉在罗文身上。
罗文站在妖族裂缝前,手里托着一个漏斗状的东西。
那物件一半白得发亮,另一半黑得深沉,通体透明,像是用冰和墨汁同时浇铸成的。
他合上眼皮,胸膛处忽然亮起一扇小小的门型印记,光芒刺得人眼睛发酸。
那漏斗仿佛被这光唤醒了,开始自己转动,像个活物似的扭来扭去,最后竟脱开他手掌,悬在半空。
转速越来越快。
罗文猛地伸手虚空一抓——漏斗像被掐住喉咙的鸟,骤然静止。
他另一只手里凭空多了个小瓶,拔开塞子,往漏斗里倒了些细沙样的东西。
那些沙粒闪着五彩的光,落在漏斗壁上,像星星掉进了深水。
“这就是琉璃印沙?”
沈鸣的视线黏在那五彩粉末上,声音压得很低。
周围百来号人谁也不吭声,全盯着罗文的手。
在场的没人见过封印妖兽的探查仪式,今天算是头一遭开眼。
周芮的嘴角往一边扯,扯出一道冷笑。
她在心里默默盼着:查吧,最好什么都查不出来。
那个老不死的罗文,还有姓于的边帅——等朝廷问责下来,我看你们拿什么脸去扛!
她下巴削得尖尖的,那股锋利劲把原本好看的轮廓割得刻薄起来。
目光扫过沈鸣时,心头涌上一股痒意:姓沈的小子,你可千万别落到我手里……否则——她咬着嘴唇,脸颊泛起不正常的 ** 。
“嗡!”
一声巨响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