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番话全被于少远听进耳朵里,自己在他面前就像掀了底的船,什么底牌都露在外面。
对方的身份、修为都压她一头,她有火也发不出。
唐梦灵这小丫头片子,骨子里居然硬成这样,直接就亮了剑。
平日里仗着家世横着走的人,今天撞上了铁板。
议事散了。
周芮脸色铁青,临走时狠狠剜了沈鸣一眼,那眼神像要把人刮下一层皮。
沈鸣没搭理她,径直朝于少远和李青云走过去,躬身行礼。
“大帅,刀峡岭那边边境已经绷成一根弦了,想不到这个节骨眼上您会亲自过来。”
于少远和他并肩往外走,两人靠得很近,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院子里唠家常。”
大新和漠冰暂时停了火,两边的兵马都撤了。”
“暂时?”
沈鸣脚步顿了一下。
边境线上,数十万士兵的营帐绵延不绝,铁器撞击声和马嘶鸣声本应预示着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可现在,那些旗帜被收了起来,士兵们三三两两坐在路边,有人甚至翘着腿晒太阳。
这就结束了?沈鸣手指无意识敲着弓臂,抬头看向于少远:“是因为刀峡岭那道裂缝?”
“猜对了。”
于少远点头时,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白头发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他看上去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周围几个都统也放松了紧绷的肩膀,连呼吸都变得轻快。
沈鸣喉咙动了动:“妖族的事情,比两个国家打仗还重要?”
“刀峡岭那一带正好是边境线。”
于少远声音压低了些,“要是裂缝真出了事,漠冰这边也跑不掉。
所以两边一商量,仗就算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 ** 味,但这话说出口,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即将燃起的火堆上。
沈鸣握紧弓弦的手微微发麻。
他没想到,一场能让无数人送命的战争,居然会因为一条裂缝停下来。
那两个庞然大国,真的会为了同一个威胁放下刀剑?
李青云往前迈了半步,肩膀和于少远错开一个拳头的距离,嘴角挂着笑意:“听说那道裂缝是你发现的?”
沈鸣摸了摸后颈,掌心有些热。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试探:“所以能升职?”
周围的都统们笑起来。
有人拍着大腿,有人别过脸去咳嗽。
笑声在晨风里飘散开,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轻松。
于少远伸手点了点沈鸣:“等裂缝封好之后,你可能要进皇宫见那个人。”
“皇宫?”
沈鸣重复了一遍,喉咙有些干。
他开始意识到,发现裂缝这件事,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
也是,能让边境两边同时停战的东西,当然不会是小事情。
马蹄踩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几个都统围过来,有人拍了拍沈鸣的肩膀:“你小子给咱们边军争了光。”
沈鸣迎上那些目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找到了该站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向于少远的背影。
那个人的白发好像比之前又多了,鬓角被风吹起来,露出底下深一道浅一道的皱纹。
沈鸣想起藏在军营里的那个替身,又想起杨辅平的名字。
那些线索像是被人故意打了个结,拽不出来也解不开。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快步走到于少远身边:“大帅,这些天您……”
声音顿住了。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注意身体。”
没有多余的字。
不讨好,不奉承。
就是一句话,一句话把想说的都说了进去。
于少远停下脚步,转头看了沈鸣一眼。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照亮。
他点了点头,抬起手,拍了拍沈鸣的肩膀。
那只手掌很厚实,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
然后他示意沈鸣去忙自己的事。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透。
诛查司上百名武者拉开一条长线,沿着山脊推进。
遇到妖兽,刀锋落下去就不留活口。
沈鸣拉开那张七石巨弓,弓弦绷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箭矢破空时,耳边只剩下风的嘶鸣。
一头倒在地上的玉狮子刚抬起头,箭矢就从它的眼眶穿进去,炸碎了半边颅骨。
碎片飞溅,骨头茬子混着血沫洒在枯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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