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鸣听不见。
他的意识已经缩成针尖大小,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身体里那一场混战——筋脉要炸,内脏要烂,骨头要碎。
每一次,都只差那么一点。
每到快要崩溃的临界点,那股要命的劲道就硬生生被拉回来。
【铜皮铁骨】在体内撑起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像给所有的血管和内脏裹上了一层韧皮,让它们不至于在那股狂暴力量面前直接断掉。
姜老汉说过,这法子最多撑一个时辰。
他见过有人练过——那些人在血水里泡最久的,也不过半个时辰就爬了出来。
不是因为药效过了,是身体扛不住那股痛。
雪下得更密了。
坑沿堆起一圈白色,把那些翻滚的血沫盖住。
先前蒸腾出的热气在空中凝成水珠,落在地上,被寒风一吹,成了薄薄一层冰。
两个时辰过去了。
沈鸣还闭着眼睛蹲在坑底。
血水早已平静下来,药效早就散尽,但他没有起身的意思。
姜老汉握着烟杆站在坑边,听着坑底传出的呼吸声——节奏还稳,没有乱。
姜老汉靠着树桩蹲坐下来,肩头的雪片被北风一片片扯走,又一层层覆上。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葫芦,晃了晃,空的,只得把系绳重新塞回带扣里。
周边除了风声,听不见别的动静。
忽然一道闷响从冻土深处炸开,积雪和碎冰朝四面飞溅,一条沾满暗红色液体的胳膊从坑洞边缘猛地探了出来。
姜老汉的身体比意识更快,身体前倾,五指钳住那只手腕,一把将人整个拽出地面。
沈鸣站在雪地里,全身冒着白雾,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
他脸色发白,嘴唇干裂,但眼底的光亮却比刀刃还锋利。
气阶武者的修炼之道,是用全身精血滋养筋骨,让血气在体内自行循环不息,以此强化肉身、以气驭血。
此刻沈鸣周身的气息状态,分明已经踏过了那道门槛。
姜老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翻涌不止。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少年天才不在少数,可像这样只练了一天就破入气阶的人,他从未遇到过。
沈鸣说了声谢,弯腰捧起积雪往身上擦,血迹被冰屑带走,露出一道道新结的痂痕。
天色已经暗下来,两人迅速把坑洞填平,踩着越来越密的雪粒往回赶。
“沈家小子,你行。
能熬过兽尸埋体法,不光得身子骨硬,更要命的是那股咬牙撑到底的狠劲。”
姜老汉难得开口夸人,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感慨,“虽说走的是偏路子,可一日之内冲进气阶一段,这底子确实是少见的好。”
沈鸣把散开的湿发拧成一股,重新盘了个髻,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
他没有隐瞒,看着姜老汉说:“姜伯,承你情了。
不过我现在不是一段,已经是气阶二段了。”
“年轻人不用……什么?!”
姜老汉差点咬到舌头,声音拔高了一截,“气阶二段?”
“没错。
这兽尸埋体法的药力太猛了,要不是 ** 到那份上,谁也不会拿命去赌。”
沈鸣回忆起刚才的滋味,后脊还发凉。
若不是自己有那门【铜皮铁骨】的本事,这具身子多半撑不下来。
而【中级体魄】、【铜皮铁骨】和【体修奇才】这三样天赋叠在一起,再借着兽尸埋体法的冲击,一天之内硬生生把修为堆到了气阶二段。
姜老汉嘴唇动了动,最后压低声音叮嘱:“沈小子,你这修为,不到万不得已别露出来。”
“我明白。
眼下我是配军的身份,又没靠山,太扎眼不是好事。”
沈鸣点头应下。
两人回到营地,递了巡查的文书。
姜老汉办事老练,一句话都没让人看出猫腻。
接下来的日子,沈鸣每天出营猎杀妖兽,修炼也不敢松懈。
他按着兵身决的路径一节节打磨体内的气息,把根基压得更实。
中途他又用了一次兽尸埋体法,修为便撞破了气阶三段的门槛。
那法子实在太烈,用过一次之后至少半个月不能再碰。
日子就这么往前推,转眼到了年底,边军全营整队,开始了大阅。
围猎小队临时归入诛查司何浩麾下,算作 ** 一营,参加阅军检阅。
寒冬腊月,北风刮得人脸生疼,军营里却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三万多名士兵列成方阵,各自由都统率领,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