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头盔往天上扔,有人拍着大腿喊破了嗓子,几个年轻的甚至跳起来挥舞双臂。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这小子还没练出气感吧?怎么能一刀砍断妖兽脊骨?”
“你看他握刀的手法,分明是练过的!”
“我的钱!我的钱啊!”
一个眼睛发红的军士突然反应过来,死死拽住身旁同僚的袖子,“他杀了两只,按规矩你得赔我双倍!你休想拿单只的价糊弄我!”
李青云从坐着的木箱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副手说:“这次谁负责试炼?你去传个话,往后别在这少年身上动歪心思。”
副手点点头,目光扫过场中那个收刀的少年。
军营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李青云不是不知道,只是往常懒得管。
沈鸣把刀横在身前,刀刃上还挂着几根兽毛。
他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好奇的,有警惕的,还有几个带着明显的敌意。
他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兵器架那边。
每走一步,靴底都在湿泥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印子里很快渗进血水。
他把刀搁在木架上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这把刀陪他砍翻了两只妖兽,但按照规定,现在不再属于他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整齐的节奏——是成队的军人。
沈鸣转过身,看见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兵卒从演武场另一头走来,手里都握着长枪,腰间挂着弩机。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和刚才围观的那些兵卒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领头那人中等个子,三十岁左右,一双圆眼配着塌鼻梁,整个人看上去像头随时准备扑咬的猎犬。
他在沈鸣面前三步处停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贼配军,别以为过了试炼就真能当大爷了!”
这人叫刘云杰,是第八营的队长,手下管着五十多个兵卒。
这场试炼考核,从头到尾都是他在主持。
沈家那边塞过来的银子,他收得痛快;沈鸣的名字被提前报上去,也是他亲手办的;甚至在放妖兽的时候,他特意让人放出两只——就是想看着这少年被撕成碎片。
可现在,沈鸣活着走出了铁笼子。
刘云杰握紧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
他身后的兵卒同时向前迈了一步,靴子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铁笼栅栏开启时,还站着的只剩十二个。
平日里这些囚徒哪个不是横着走路的主儿,可当上百号披甲兵卒围成铁桶,刀尖上的冷光映着他们脸上的汗,嗓子里那点狠劲全给冻住了。
刘杰云把手背在身后,一步步踱到沈鸣面前。
那双眼珠子像浸了醋的钉子,死死扎过来。
“刚才是你弄死两头斑犀兽?贼配军!你知不知道弟兄们活捉这畜生费多大劲?你就不能留一头?”
话没说完,手指已经伸过来,要掐沈鸣的下巴。
沈鸣往后偏了偏头,那指头擦着他腮帮子落空。
他不清楚这人到底是什么路数,但对方明显冲自己来的。
想起刚才考核时多出来的那头妖兽,心里大概有了底。
他压住呼吸,脑子飞快转着,想着怎么接这茬。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像滚过石板的闷雷炸开——“刘队长好大威风,就会拿囚犯撒气!”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兵卒跟在都头后面,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沈鸣认出了他。
吴风。
狱里打过照面的那位。
刘杰云跟吴风本来就不对付,可当着自家都头的面,他也不敢硬顶,赶紧弯了弯腰:“张都头!属下只是想给这些贼配军立点规矩。”
说完,扭头狠狠剐了吴风一眼。
这人天生一把蛮力,又是都统身边的亲兵,当着这么多人,他还真拿对方没辙。
“都统说了,过了试武考核的囚犯,就是八营的人了。
你别再找他们麻烦。”
张姓都头话说得轻,眼神却往沈鸣那边飘了一下。
“属下明白。”
刘杰云低头应着,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阴狠,像刀锋在鞘里转了个弯。
沈鸣把那眼神看在眼里,心里渐渐有了数。
其他囚徒跟着军需官去库房领兵器甲胄,沈鸣没急着走。
趁这空当,他几步赶上前,冲着吴风拱了拱手:“刚才多亏吴军爷出面,要不然那位队长怕是拿我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