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士及被按在泥中,脸贴着地,发髻散乱,浑身是泥。
沈光、麦孟才各立一侧,手按刀柄。
李靖策马来到中军空地,勒马,银枪往地上一拄。
降卒、护漕军、漕骑分列两侧,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李靖目光扫过被擒二人,声如沉钟,传遍河滩。
“宇文化及、宇文士及。”
他开口,河滩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都宫变,尔等聚众弑杀先帝,屠戮宗室公卿。裹挟骁果辗转千里,荼毒沿途百姓。罪状昭昭,天下共愤。”
他顿了一下。
“今日于此——明正典刑。”
宇文化及虽身陷重围,依旧狂笑,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要杀便杀,何必絮絮多言!”
宇文士及拼命挣扎着抬起头,额头沾满泥土,声音带着哭腔:“李将军!李将军饶命啊!”
他拼命叩首,每一下都磕在泥地里。
“我本非主谋!都是宇文化及、宇文智及胁迫于我!我愿献关东地理,归降大丞相!乞留残命!乞留残命啊!”
李靖冷冷俯视着他。
“江都之祸,你明知谋逆而不劝阻,随同裹挟将士,一路助虐。大丞相若留你,朝野必生非议。今日,难赦你罪。”
宇文士及身子一软,瘫在泥里。
李靖转头看向沈光、麦孟才。
沈光、麦孟才上前一步,抱拳躬身,等待裁断。
李靖的目光审慎。
“你二人举义讨贼,功是有的。”他缓缓道,“只是你身为骁果,久在宇文化及麾下屈身侍奉,本是江都旧部,忠逆真假难辨,我不得不存一分警惕。”
麦孟才面色一变,正要开口。
马车帘幔轻轻掀开。
韩俊娥缓步走下马车,一身素衣,面色沉静。
她走到李靖面前,敛衽一拜,姿态从容。
“将军,妾身乃先帝宫嫔韩俊娥。”
李靖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韩俊娥道:“江都事起,沈光、麦孟才二人并未参与弑君。一直隐忍蛰伏,暗中等候时机。先帝梓宫,亦是妾身与此二人暗中筹措,寻地安葬。”
她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着李靖。
“今日阵前举义,舍命讨逆,绝非假意。妾身愿以身家为二人作保。”
李靖看着韩俊娥,神色稍缓。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先帝后事,我早有耳闻。既有韩娘子为证,我暂且信你们今日之心。”
他转向沈光、麦孟才,语气里多了一分郑重。
“但你们昔日隶属骁果,后续需听候大丞相在洛阳的裁令,不可自恃其功。”
沈光、麦孟才同时躬身行礼:“我等遵命。”
河滩上,兵士已设好刑台。
先押上宇文化及。
他被反绑双手,推上台去,环顾四周,依旧嘴硬,嘴角还挂着那抹狂笑。
韩俊娥走到李靖面前,再次敛衽。
“将军,妾身有一请。”
“请讲。”
“妾身请亲手行刑。”
李靖看了她一眼。
韩俊娥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团火在烧。
李靖点了点头。
“韩娘子若不怕血腥,请便。”
韩俊娥缓步走上刑台。
她手中捧着一柄短刃,走到宇文化及面前,站定。
宇文化及抬头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一个妇人,也配来杀朕?”
韩俊娥冷笑:“宇文化及!你在江都,亲手加害先帝,妾身至今历历在目。世人皆道君仇难报,今日,妾身偏要让你死于妇人之手,为先帝了结这笔血债!”
宇文化及脸上的笑意终于僵住。
两名兵士上前,将宇文化及按定在刑台石面,令他无法挣扎。
韩俊娥缓步上前,手持短刃,一步步逼近。
她蹲下身,抬手对准宇文化及心口。
“此一刀,为先帝索命。”
短刃狠狠刺入。
宇文化及浑身猛地痉挛,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异响,眼中的狂傲一点点溃散,气息迅速断绝。
待他身子不再颤动,韩俊娥缓缓抽回断刃,起身退至一旁。
“人已伏罪,枭首。”
身侧刽子手跨步上前,手起刀落,斩下首级。
全场一片肃然。
河风从水面吹来,卷起刑台上的血腥气,散入暮色。
随后押上宇文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