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勒马转身,望向对面冲来的六百骑兵,手中长槊不自觉地攥紧。
方才一战连斩三将,虽然胜得干净利落,但久战之下,呼吸已不如先前平稳。
“叔宝。”李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琼回头,只见李琚端坐马上。
“大战还在后头,你先退下歇息,养好气力再战不迟。”
秦琼微微一怔,随即抱拳:“末将遵命。”
他拨马退回中军旗下,翻身下马,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大口灌了几口。
槊尖朝下插入土中,他靠着马腹坐下,闭目调息。
前方阵线上,瓦岗降卒阵中响起急促的号令声。
令旗挥动之间,前排的刀盾手迅速后撤,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长枪兵。
数百支长枪斜插向上,枪尾拄地,枪尖在日光下密密麻麻地闪光,如同一片钢铁荆棘。
王仁则看见了那片枪林。
他咧嘴笑了。
“长枪阵?”他勒马回头,朝身后六百精骑扬声道,“兄弟们,李琚拿这群降卒的长枪来挡咱们?告诉你们——长枪阵这东西,吓吓新兵蛋子还行,在咱们江淮老兵眼里,跟纸糊的没两样!”
身后的骑兵们发出一阵哄笑。
“冲!”王仁则弯刀出鞘,两柄弯刀在身侧划出两道银亮的弧光,“跟我破阵!”
六百骑兵同时策马,马蹄声如骤雨般急促,踏碎枯草,卷起漫天黄尘,直直朝那片枪林撞去。
轰的一声闷响。
前排的长枪刺入马腹,刺入骑手的胸膛,血雾在日光下炸开。
数十名骑兵被长枪贯穿,连人带马栽倒在地。
但更多的骑兵硬生生撞入了阵中,战马的冲力将前排的枪兵直接撞飞出去,阵型像被一柄巨锤砸中,凹陷进去一大块。
王仁则冲在最前面。
两柄弯刀左右翻飞,每一刀落下,便有一名瓦岗降卒捂着脖子倒下。
他的马术极精,在人群中左突右冲,闪避枪刺,用马身撞人,用弯刀割喉,如入无人之境。
瓦岗降卒到底不是百战精锐,方才被秦琼带起的士气,在骑兵的反复冲杀下迅速瓦解。
前排的枪兵开始后退,后排的刀盾手还没补上来,阵线已经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顶住!给我顶住!”瓦岗降卒中的校尉嘶声大喊,但声音被马蹄声和惨叫声淹没了。
中军旗下,李琚看着前阵摇摇欲坠,抬了抬手。
令旗再动。
一队重甲步兵从阵侧疾步而出,铁甲森森,盾牌如墙。
他们步伐整齐得如同一个人,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沉闷的震颤。
八百名弑虎营重步,手持铁盾长戈,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兵,甲胄上刀痕箭孔密布,却没有一个人面露惧色。
他们横列在前阵缺口处,铁盾层层叠叠,如一道铜墙铁壁。
王仁则正杀得兴起,忽见前方冒出一排铁盾。
他勒马急停,打量了一眼那些重甲步兵的旗号,随即狂笑起来。
“弑虎营?”他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早就听说李琚麾下弑虎营善战,老子正想会一会!”
他回头冲身后的骑兵高喊:“兄弟们!破了他这道盾墙,李琚前阵就彻底垮了!跟我上!”
王仁则重整骑队。
方才冲阵折了约莫三四十骑,剩下的骑兵重新列成楔形,王仁则亲自顶在最前面。
“冲!”
铁蹄再次踏响。
这一次的冲击比方才更猛,更狠。
王仁则不计代价地撞向那道盾墙,前排骑兵撞上铁盾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将盾手撞得连退数步。
但弑虎营的老兵硬是顶住了第一波。
后排的骑手紧跟着撞上来,盾墙开始摇晃,开始出现裂缝。
王仁则在裂缝中来回冲杀。
他的弯刀砍在铁盾上溅出一串火星,砍在甲胄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他连斩数人,浑身上下溅满了血,却越战越勇,嘶吼着来回冲锋。
终于,盾墙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王仁则大喜,纵马从缺口冲了进去。
身后的骑兵紧跟其后,鱼贯而入。
弑虎营的重步没有追击,只是迅速向两翼退开,将缺口让得更大。
王世充在中军旗下看到这一幕,抚须大笑。
“仁则真乃当世虎将!”他转头对左右道,“弑虎营又如何?挡得住我江淮铁骑?”
笑声未落,李琚阵上的鼓声忽然变了。
原本急促的进攻鼓点,变成了沉闷的、一声接一声的重击。
那鼓声像是从地底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