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是全军的中枢,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主心骨倒了,士气便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泥人,哗啦啦地往下垮。
前沿阵地上,正在鏖战的瓦岗兵卒回头看见中军旗晃动,开始往后退。
一个、两个、三个,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校尉们挥刀砍了几个溃兵,但根本压不住,更多的人掉头就跑。
“稳住!稳住!”
“魏王没事!都回来!”
但没有人听。
新募的流民本来就在硬撑,此刻看见中军大旗不稳,最后一丝力气也泄了。
他们扔下兵器,不管不顾地朝后方涌去。
宇文化及显然已经察觉瓦岗中军出了问题,正在调集更多兵力猛攻这个突破口。
房彦藻脸色惨白,他蹲在李密身边,压低声音:“魏王,必须后撤!中军稳不住了!”
李密咬着牙,想要说话,但一张口便吐出一口血沫。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左肩的剧痛却让他浑身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撤……”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让程知节……收拢左翼……”
话没说完,他便昏了过去。
中军大旗缓缓向后倒去。
瓦岗阵线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统一指挥,各路兵马各自为战,有的在拼命抵抗,有的已经开始溃逃。
骁果军的骑兵从撕开的缺口处涌入,刀锋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无人能挡。
“杀!直取李密首级!”
骁果骑兵的喊声越来越近。
蔡建德指挥亲卫们抬着李密往后撤,但敌军追得太快,后撤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追兵逼近的速度。
眼看中军就要被彻底凿穿——东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蹄声沉重而整齐,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烟尘扬起,一面残破的程字旗从硝烟中露出,紧接着是程知节那张沾满血污的国字脸。
他身后只跟着不到千骑,个个带伤,马匹也疲惫不堪。
但即便如此,他们冲锋的势头依旧如同下山的猛虎,一往无前地撞向骁果骑兵的侧翼。
程知节的长刀已经卷刃了,换了一柄缴获的骁果陌刀,刃口还在滴血。
他一刀劈翻一名骁果骑兵,紧接着横刀格开另一柄刺来的长槊,反手一刀将那骑兵连人带甲斩落马下。
“让开!让开!”他嘶吼着,陌刀左右挥砍,硬生生在骁果骑兵中撕开一条血路。
身后的千骑紧随其后,将这股突入中军的敌军从侧翼切开。
程知节冲到中军大旗附近,看见了被亲卫们抬着往后撤的李密。
他勒马跳下,几步抢到近前,低头一看——李密面如金纸,左肩处血肉模糊,昏迷不醒。
“他娘的!”他骂了一声,猛地回头看向蔡建德,“怎么回事?”
“流矢……”
“流矢?!”程知节怒目圆睁,“老子在前面打了半天没让他死,你们守着中军倒让他中箭了?”
蔡建德被他吼得说不出话来。
程知节转身翻身上马,扯着嗓子朝周围的瓦岗兵卒吼道:“都别跑了!魏王没事!是轻伤!”
有人迟疑着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程知节举起陌刀指向天空,声音像炸雷一样在阵地上回荡:“老子程知节在这儿!魏王在我后面!谁跑谁是孬种!都给我回来打!打退了骁果,每人赏一坛酒!”
他一边喊,一边纵马在阵前来回奔驰。
陌刀在斜阳下闪着寒光,他那张沾满血污的国字脸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瓦岗溃退的兵卒们渐渐停下脚步,一个、两个、三个,纷纷捡起扔在地上的兵器,重新往阵地上走。
程知节看了一眼那些慢慢回来的兵卒,又回头看了看依旧昏迷的李密,低声对蔡建德道:“把他往后送,我来顶前面。”
蔡建德愧疚地掩了一下脸:“程将军……你自己保重。”
“老子死不了。”程知节已经拨马朝敌阵方向去了,“别废话,快走!”
他冲回阵前时,骁果军的骑兵正在重新集结。
那面程字旗立在阵地最前方,残破的旗面在风中烈烈作响。
程知节横刀立马,望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敌阵,呼出一口浊气。
“来!”他吼道,“再来!老子还没打过瘾!”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满是血泥的土地上。
身后,瓦岗的阵线在他这一吼之下,竟真的渐渐稳住了。
李密已经被抬回后帐,左肩的伤口已经用布条缠住了,血还在往外渗。
他昏迷不醒,面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