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樊氏泄谋
    樊文超和樊文忠对视一眼。

    洛阳。

    樊文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放下酒杯,整了整衣襟:“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一个穿着灰布短衣的男子闪身进来。

    面容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一双眼睛极亮,进来先迅速扫了一圈帐内,确认只有两人,然后才拱手行礼。

    “樊将军,在下受人之托,送一封信来。”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双手递上。

    樊文超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拆,而是盯着来人打量了片刻:“谁让你送的?”

    “将军看了信便知。”来人后退一步,做出告辞的姿态,“信已送到,在下告退。”

    他来得快,走得也快。

    帐帘掀开又落下,人便消失在夜色中,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樊文超捏着那封信,没有急着拆。

    信封很薄,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樊将军亲启”。

    字迹端正有力,墨色深沉,一看便知是写惯文牍的人手笔。

    “兄长,打开看看。”樊文忠凑过来。

    樊文超撕开封口,抽出里面一张薄薄的信纸。

    “文超足下:昔尊公樊子盖公,与吾有旧。韦氏之姻,实赖尊公玉成。往昔厚谊,某未尝或忘。

    今天下鼎沸,足下处瓦岗营中,进退维谷。屈身于李密帐下,外虽授兵,内实见疑,功不见录,祸则先及,此非久安之地。

    李密之心,足下岂不知?彼欲坐视宇文化及粮尽力疲,而后一举袭破骁果,尽收其部。若宇文化及一朝覆亡,则瓦岗声势滔天,河洛再无可以制衡之人。洛阳危,天下危,足下宗族亦不能独全。

    今有一策,可全足下全身,亦可安宗族。可将李密坐等之谋如实告之,促其早决战事,速启交锋。事成之后,洛阳当记尊公旧恩,保东郡宗族无恙。

    他日兵戈稍定,当授足下郡将之位,不复寄人篱下。此事至密,阅毕即焚,万勿外泄。祸福之机,决于足下一念。”

    樊文超沉默了。

    他在瓦岗军里是什么处境,他自己最清楚。

    李密用他,却从不信他。

    好差事轮不到,苦仗先派他上。

    他忍了这么久,不是不想走,是没地方可去。

    信中最后那两句在他心里反复翻涌——“他日兵戈稍定,当授足下郡将之位,不复寄人篱下。”

    不复寄人篱下。

    樊文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文忠。”

    樊文忠快步上前:“兄长。”

    “天亮之前,你带两个可靠的亲兵,从营后绕出去,去骁果大营。”樊文超目光沉定,“去告诉宇文化及——李密所谓的结盟,是缓兵之计。他要耗尽骁果的粮草,再一举围歼。若不想死,就趁现在还有余力,整军出营,主动求战。”

    樊文忠愣了一下:“兄长……咱们真要投宇文化及?”

    “不是投,是把这潭水搅浑。李密想安安稳稳地捡便宜?没那么容易。"

    他看着弟弟的眼睛:“你去传话,不必提洛阳,也不必提周国公,只说是我樊文超自己看出来的。宇文化及只要不傻,听了这话就该明白了。”

    樊文忠重重点头:“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

    “文忠。”樊文超叫住他。

    樊文忠回头。

    樊文超看着他,神色比方才柔和了些许:“小心些。若被巡营的抓住,什么都别认,咬死了是我派的斥候。”

    樊文忠咧嘴笑了笑:“兄长放心,我跑得快。”

    他掀帘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帐内又只剩下樊文超一人。

    他独自坐着,将杯中残余的冷酒慢慢饮尽,然后从案下取出一把短刀,拔出鞘看了看刀刃。

    寒光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犹豫和挣扎,只剩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天亮之前,这封信的事不会有人知道。

    天亮之后,会有很多人知道另一件事。

    他收刀入鞘,吹灭了灯,在黑暗中静静等着。

    宇文化及正准备歇息,亲兵来报,樊文忠求见。

    他愣了愣。

    樊家老二,他知道这个人,樊文超的弟弟。

    前些日子才从骁果营里叛逃出去投了李密,怎么又回来了?

    “让他进来。”

    樊文忠风尘仆仆地掀帘入帐,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他单膝跪地,拱手道:“大丞相,末将樊文忠,奉家兄之命,有要事密报。”

    宇文化及没有让他起来,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中满是审视:

    “你兄长现在是李密帐下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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