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化及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着:“我……我进去?进皇宫?”
“对。你做盟主,自然要入主江都宫。”
杨广坐在寝殿中,听着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透过窗纸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的手按在案上,指尖微微发凉,耳边的嘈杂声如同潮水般涌来——脚步声、刀剑碰撞声、宫人的哭喊声,混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喧嚣。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转身从寝殿侧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沿着一条小径,快步朝西阁走去。
西阁在江都宫西北角,这里地势偏僻,地方不显眼,藏身倒是一处绝佳的去处。
杨广站在殿中央,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背靠着廊柱,缓缓坐了下来。
寝殿方向,裴虔通见时机成熟,便带人闯了进来。
殿内灯火还亮着,被褥凌乱,一盏没喝完的茶还搁在案上,被褥上还残留着余温,人却已经不见了。
裴虔通面色一沉,转身大步走出殿门,喝道:“搜!挨间搜!天子不会走远!”
他带着一队甲士闯入永巷,将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宫女和内侍从角落里揪出来,一个个逼问。
“天子何在?”他抓住一个瑟瑟发抖的内侍,刀柄抵在他的下巴上,“说!不说便斩了你!”
那内侍吓得抖如筛糠,拼命摇头。
裴虔通将他掼在地上,又拎起另一个宫女。
接连问了七八个人,无人敢言。
直到他抓住一个缩在廊柱后面的美人,那美人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被他拽出来时浑身瘫软,抬眼望见那冰冷的刀锋,嘴唇哆嗦着,终于抬起手指,颤巍巍地朝西北方向指了指:“西……西阁……”
西阁的门被一脚踢开。
令狐行达持刀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名甲士。
烛火在门开的瞬间被风吹得剧烈晃动,将殿内那一道枯坐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令狐行达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攥着刀的手微微收紧,目光与杨广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那双眼睛曾经高高在上,曾经俯瞰过千万人匍匐在阶下的身影,此刻坐在灰尘满地的旧殿中,却依旧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令狐行达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手中的刀尖偏了几分,不敢直指杨广。
“陛下……”
杨广看着他,缓缓开口:“卿欲杀朕乎?”
令狐行达的头又低了几分:“臣……不敢杀陛下,唯欲奉陛下西归关中耳。”
他持刀上前:“请陛下下阁楼!”
杨广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尘,从令狐行达身侧走过,步伐不疾不徐。
令狐行达攥着刀,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风迎面扑来,裹着烟尘和血腥味。
杨广站在阶下,看了一眼那些持刀环立的甲士,目光最后落在迎面走来的一道身影上——裴虔通。
裴虔通见杨广从西阁中走出来,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没有跪拜,也没有行礼,只是按着刀柄站在那里,目光微微垂下,不与杨广对视。
杨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裴虔通是他做晋王时就跟随的旧部,跟随他二十余年,从潜邸到龙庭,一路走来,他给了此人多少恩宠和提拔。
可此刻,此人站在他面前,身披甲胄,手持利刃,带着叛军搜宫抓人。
杨广的目光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卿非朕之故人乎?为何连你也反朕?”
裴虔通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他低着头,攥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臣......臣不敢反。只因将士思归,愿奉陛下还京师。”
“将士思归?”杨广看着他,“那你呢?你也思归?”
裴虔通默而不答。
杨广看着他那副低头不语的模样,摇了摇头,迈步从裴虔通身侧走过,步伐依旧沉稳。
身后的甲士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上前阻拦。
大殿内站满了叛军,刀枪在灯火下泛着冷光,司宫魏氏、元礼、宇文智及等人都在,却唯独不见宇文化及。
杨广被带到大殿中央,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曾经俯首称臣的面孔,面上没什么表情。
韩俊娥被两个甲士推搡着带到殿角,她的发髻散了,衣衫凌乱,脸颊上沾着一道血迹。
她站在殿角,隔着满殿的甲士和刀枪,遥遥望着杨广。
杨广也侧过头,望向她。
两人四目相对,隔着满殿的刀光剑影,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