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转身看向宇文玥:“王世充呢?最近在做什么?”
宇文玥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展开:“王世充自金墉之战后便开始扩兵,从洛阳周边各县招募青壮,一个月内已募得八千余人。”
李琚点了点头:“他是在恢复实力。”
他走回案后坐下,看着宇文玥:“派人假扮成应募的百姓,混进王世充新募的兵卒里,安插进去,越多越好。”
宇文玥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折好收入怀中:“我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推门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琚站在舆图前,手指轻轻敲着霍邑城的位置,又移到洛阳,再移到太原,沿着隋末的天下局势缓缓划了一道弧。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各方的兵力、粮草、动向,将那些零碎的信息一片片拼凑起来,如同一幅正在缓慢成形的棋局。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轻缓得多。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朱贵儿端着一只铜盆侧身挤了进来。
水盆里热气腾腾,飘着艾草和生姜的气味。
她穿着一件藕色夹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腕子。
“郎君还在忙?”她将铜盆放在案边,声音又轻又软,“妾在廊下走了好几趟了,见书房的灯一直亮着。”
李琚从舆图上收回目光,看向她,笑了一下:“你倒是有心。”
朱贵儿走上前来,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郎君,歇一歇罢。”
李琚被她拉着坐到软榻上,朱贵儿便蹲下身,替他脱了靴袜。
“郎君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她将李琚的双脚轻轻放进温热的铜盆里,双手掬起水,慢慢地淋在小腿上。
“还行。”李琚闭了闭眼,热水裹着艾草的暖意从脚底涌上来,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霍邑那边,有好消息。”
“那就好。”朱贵儿没有多问,只是低头为他按揉着脚心。
她的手掌温热,指腹带着薄茧,力道恰到好处,按在脚底穴位上,酸胀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坦。
“郎君方才跟宇文娘子说话时,声音听着就比前几日松快了些。”
“你这都能听出来?”
“跟着郎君久了,自然听得出来。”
她说着,又从一旁取来一块干布,将他的双脚从水中捞出来,仔细地擦干,然后轻轻放在膝上,开始按揉小腿。
李琚靠在榻背上,半阖着眼,任由她伺候。
暖意从脚底一路漫上来,连带着紧绷了整整一天的肩背都松了几分。
朱贵儿的手法越来越好了,从最初生疏笨拙,到现在知道哪个穴位按下去会让他轻轻吸一口气,哪个力道能让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李琚靠在榻背上,半阖着眼:“宝儿今儿怎么没来?”
朱贵儿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郎君想她了?习惯了双飞伺候,忽然少一个,不习惯了?”
李琚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平时你们俩都是一起出现,今儿就你一个,我就随口问问。”
朱贵儿抬起头,朝他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宝儿好福气呢。”
“嗯?”
“她最近老是干呕,吃什么都反胃,夜里也睡不踏实......”
李琚猛地坐直了身子,双脚从水中抽出,溅起一片水花,直愣愣地看着她。
朱贵儿被他这反应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忙用干布去擦他脚上的水渍:“瞧郎君急的——昨儿让太医来瞧了,宝儿确是有了。”
李琚愣了片刻,脸上的神色从震惊慢慢变成惊喜,又渐渐沉淀成一种温软的、带着些许感慨的笑意:“连宝儿都有了……”
他低头看向朱贵儿,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你呢?也该争争气了吧?”
朱贵儿被他拉得往前倾了倾身,脸颊微微泛红,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妾身天天都在想呢……只是福薄,迟迟没有动静。”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一种极力掩饰的失落,像是怕被他听出来,又像是盼着他能听出来。
李琚将她往前一拽,朱贵儿轻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了他怀里,双手还湿着,沾了他一襟水迹。
“郎君!还没洗好呢,膏药都没抹……”
“不洗了。”李琚将她横抱起来,她轻飘飘的,像一捧蓬松的棉花,在他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