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翟让知机
    帐外的更漏换了一轮又一轮,翟让帐中的烛火却还亮着。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单雄信大步跨了进来。

    他甲胄未卸,腰间横刀磕在帐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屁股坐在翟让对面,也不绕弯子,开口便道:

    “大当家,我方才在营门口站了一炷香的工夫,数了数,光是这一拨投奔的流民,少说三千。个个指名道姓要投蒲山公——不是投瓦岗,是投蒲山公。”

    他拿起翟让面前的凉茶一饮而尽,重重搁下茶碗,抬起眼来直视翟让,“大当家,这瓦岗的天,怕是已经变了。”

    翟让没有接话。

    他望着那只被单雄信喝空的茶碗,像是在望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过了片刻,帐帘又被人掀开,徐世勣缓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单雄信那般劈头盖脸,而是在翟让身侧坐下,语气平静而审慎:

    “如今李密手握八百万石粮,新募数万精兵,我们这点人马在他面前已经不够看了。”

    “与其等他主动开口来要,不如趁早主动让,还能保全体面和富贵。若是硬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翟让,目光坦然而冷静,“大当家,你知道他会怎么做。”

    翟让还是没有开口。

    烛火跳了跳,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单雄信和徐世勣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不久,贾雄掀帘而入。

    他比前两人都更坦然,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管凉不凉,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开口:

    “大当家,我跟你最久,你知道我这张嘴不会说奉承话。李密初入瓦岗,是你收留他,如今他能攻下洛口,也是你拨的兵马,没人能说你对不住他。”

    “可如今大势已在他手里——他要兵有兵,要粮有粮,要民心有民心。你再坐着这把椅子,不是跟他过不去,是跟自己过不去。”

    他放下茶碗,粗糙的手掌按在桌上,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郑重,

    “让位,不光是为了保全你自己。外头那些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他们也不该为了一句名分葬送在这仓城底下。”

    翟让的目光从贾雄脸上缓缓移到帐壁上挂着的那柄旧刀上。

    那柄刀跟了他许多年,刀鞘磨得发亮,刃口缺了好几处。

    他想起最早在瓦岗起事时的光景——那时候他不过是个混不下去的小吏,带着几十个兄弟占了一座荒山,劫了几趟官粮,便在绿林中小有名气。

    他从来没想过要夺天下。

    他想的不过是活下去,活得比官府欺压时更好一些。

    后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寨子越来越大,他成了瓦岗之主,却始终不知道自己这个主人要做到什么时候、做到什么程度。

    他不想操心什么屯田养兵、开科取士、治国安邦,这些东西他听着就头疼。

    他就想带着兄弟们有口饭吃。

    可李密来了。

    李密有志向,有韬略,有手段,能把几十万流民组织起来,能把数万新军编营入伍,能让天下侧目。

    他不得不承认,瓦岗在李密手里,和在他翟让手里,是截然不同的两样东西。

    他的志向,从来只在这座寨子。

    可李密的志向,在天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帐中的烛火跳了又跳,久到单雄信忍不住想再开口。

    然后他端起那壶凉透的粗茶,又抿了一口。

    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的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苦涩,也有释然,还有一种放下了千斤重担之后的轻松。

    他把茶碗往案上重重一搁,站起身来。

    “你们说得都对。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几分江湖人特有的爽快与坦荡,目光扫过面前这三张熟悉的面孔,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

    “他李密有本事,有眼光,有手腕。这瓦岗寨在他手里,能做的事比我翟让大多了。他要天下,我就给他天下。他要寨主,我就给他寨主。”

    “让了位,我还是瓦岗的人,还是跟着兄弟们一起喝酒吃肉。”

    “不用再为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睡不着觉,不用再听那些谋士在我耳边念叨什么天下大势——你们知道我每次听他们说话有多犯困吗?”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单雄信和徐世勣也跟着笑了起来,帐中那股凝重的气氛被冲淡了几分。

    贾雄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大当家你这话要是让那些投奔的文人听见了,非得气得吐血不可。”

    翟让将茶碗里最后一口凉茶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望着帐外隐约透进来的晨光:

    “让了,瓦岗还是瓦岗。不让,瓦岗就是下一个洛口仓——外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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