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将窗外的寒意隔绝在外。
李承泽头戴绣纹虎头暖帽,穿着臃肿的锦缎小袄,手脚扒着李琚的鬓角,稳稳骑在他脖颈肩头。
小手抓着父亲的发冠嬉笑打闹,口齿软糯不清,满是稚子欢笑声。
“驾!驾!”
李琚双手托住孩童两条小胖腿,微微弯腰逗着孩子,步履缓慢的在房中踱步。
李承泽笑得前仰后合,口水都流了出来,滴在李琚的衣领上。
他也不恼,只是侧头用下巴蹭了蹭儿子的小手。
韦珪靠在软榻上,怀中抱着襁褓里刚出生不久的李承嫣。
小女婴闭着眼酣睡,呼吸匀净,小小的身子裹在织锦襁褓里,眉眼像极了李琚。
她神色温婉恬静,目光温柔落在庭前父子二人身上,眼底盛着化开的暖意。
漫天大雪,阖家安稳,儿女绕膝,良人在侧。
她心底轻轻一叹,生出无尽缱绻的怅然——若不逢这乱世山河破碎,没有朝堂博弈、战乱纷争。
日日这般闲居庭院,守着夫主一双儿女平安度日,便是世间最好的归宿。
软榻旁侧的梨花软凳上,韦尼子端坐其间。
少女身形已然亭亭玉立,褪去了女童的稚嫩轮廓,眉眼生得清丽婉转;
只是眼底那股娇憨稚气、灵动跳脱的性子,半点没变。
一身藕荷色交领襦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鲜活。
她看着嬉闹的父子俩,弯着眼唇角上扬,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欢喜。
“这般日子,当真是极好的。”
逗了李承泽片刻,李琚笑着将李承泽从肩头抱下,稳稳放在铺着厚绒地毯的地面上。
孩子脚一沾地便摇摇晃晃地朝韦珪跑去,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阿娘”。
李琚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回身看向静坐一旁的韦尼子。
“尼子,时日不早,雪越下越大了。打算何时回韦府?”
韦尼子似乎早有预料,当即站起身,小手一叉腰,下巴微扬:“我不回去。”
李琚眉梢微挑:“哦?为何不走?你阿姊身体大安,无需你在此陪护。男女有别,时日一长,难免会有人闲话蜚语,对你、对韦家名声都不好听。”
韦尼子半点不怯,显然早做好了万全准备,抬头直视他:
“我早就问过阿娘了。阿娘已经应允,从今往后,我不回韦府住。我便留在这里,陪着阿姊,陪着承泽、承嫣,一直待到今年中秋。”
这话一出,李琚眸底微光一闪,瞬间了然所有关节。
今年中秋,正是韦尼子十五及笄大礼。
韦母点头应允,便等同于韦匡伯点头默许。
韦家这是彻底敲定了心思——将韦尼子定为他的媵妾储备。
一来亲上加亲,稳固韦珪在周国公府的主母地位;二来,乱世押注,整个京兆韦氏,彻底全盘站队、依附自己这一方势力。
这不是小姑娘一时兴起赖着不走,是世家权衡过后,明明白白的投名状。
一旁的韦珪看穿李琚神色变化,轻轻拍了拍怀中熟睡的女儿,适时开口柔声打圆场:
“六郎,如今大雪封路,天寒地冻,尼子往返韦府确实不便。她留在府中陪着我照看一双孩儿,院内热闹些,也免得我产后久坐烦闷。你若实在不放心,等雪停了再让她回去便是。”
李琚看着眼前满脸期待、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韦尼子,又看了看韦珪眼底的了然与温和,淡淡颔首应下。
他先前再三催促她离府,从头到尾只是顾虑韦家脸面、忌惮朝野风言风语。
如今韦家主动递出筹码,全族摆明立场,他自然再无半点顾虑。
“也罢。既然如此,尼子住下便是。”
韦尼子瞬时眉眼发亮,满心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她方才看着李琚驮着李承泽玩耍,童心未泯,几步上前拽住李琚的袖口,像小孩子一样轻轻摇晃撒娇。
“承泽骑完了,我也要骑大马。”
李琚失笑,无奈摇头:“你都长成大姑娘了,身形不轻,我驮不动你。”
“我不管!承泽能骑,我也能骑!”韦尼子不依不饶,拽着他衣袖轻轻晃闹,“就玩一小会,好不好嘛?就一会!刚才承泽骑了那么久,我也要骑!”
李琚拗不过她,只能无奈俯身,双手虚托在身前:“上来吧。”
韦尼子眼疾手快,轻巧翻身跨坐上去,稳稳落在他肩头。
李琚缓缓直起身,肩头骤然落下上百斤的重量。
哪怕他常年习武体魄强健,也身形微微一晃,脚步顿住,稳了好几次才把身子站稳。
骤然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