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冷笑了一声——荥阳失守你都不动声色,好,那老夫便借这把火,烧一烧你手里的兵权。
他敛去眼底的冷光,缓步出列,朝御座躬身长拜。
“殿下!荥阳沦陷、宗王叛逃,绝非偶然!臣观近年郡城祸乱,病根全在地方权柄过重!”
他直起身来,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往日大隋旧制,边郡大郡尽数委任郡守总领军政——民政、城防、兵权集于一人之手。”
“郡守忠心则郡县安稳;郡守有异心,便直接开城降敌,朝廷鞭长莫及!今日杨庆之祸,便是前车之鉴!”
卢楚立刻跨步出列,附和道:“元公所言切中要害!臣恳请殿下改制!废除大郡独守旧例,推行武将统兵、御史监军双轨之制。”
他顿了顿,“河北、河南沿线边防大郡,撤除郡守兵权,专任边疆大将统领城防驻军;朝廷直派御史巡边监军,核查兵马调度、军费开支、将领行止。”
“军权受制于监察,地方武将无私自调兵之权,郡守无掌兵叛乱之力!从此再无守将献城叛逃之祸!”
此言一出,文官班列大半附和。
“此乃固本之策!”
武班诸将的神色却齐齐一变。
谁都听得明白:这二人明为防叛固边,实则是借着国难的契机,把朝堂文官势力强行插进驻外军队。
以御史监军为名,架空前线武将,蚕食驻外兵权,把关东全部边防军力纳入元卢文官一党掌控。
区区一个监军的名头,底下藏着的是夺权的刀。
李孝常按捺不住了。
他手按剑柄,大步跨出班列,朝杨侗抱拳一礼:“殿下,此法不妥。”
“边军作战,兵贵神速。战场战机瞬息万变——御史书生不懂兵事,前置监军掣肘主将调度,前线将士束手束脚,战时必败!”
元文都当即转过身来面对李孝常,面上依旧是那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李将军——你是怕文官掣肘武将,还是怕朝廷收拢旁落兵权?如今天下大乱,诸将拥兵自重者不计其数!不设监军,何以防范武将私通叛贼?何以拱卫东都根本?”
这一句话把李孝常堵在当场。
拥兵自重——这四个字压下来,在场的武官谁也不敢接。
就在朝堂陷入僵局之际,一直静默旁观的李琚终于抬起了眼。
他缓步踏出武班,朝御座从容躬身一拜。
那动作不紧不慢,袍角在青砖上轻轻扫过,将满堂焦灼的目光齐齐牵引过来。
“殿下,臣反对推行武将统兵、御史监军双轨之制。”
杨侗微微前倾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周国公有何高见?细细道来。”
李琚抬眸:“殿下,此法看似固本,实则祸乱三军,必败家国。”
他的目光扫过满堂文武,最后落在元文都脸上,不避不闪:
“其一,御史出身文臣,不熟山川地利、不懂行军布阵、不知将士劳逸。战时主将正要决断杀敌,监军御史凭文书礼法横加干涉——战机稍纵即逝。”
“强外行管束内行,前线必溃。”
“其二,监军无品级管束,手握参劾生杀之权。若无明晰法度界定,奸佞御史可以凭私怨诬陷良将,前线主将有功难赏、无罪被罚。”
“将士寒心,三军溃散。”
他的目光从元文都脸上缓缓移到卢楚脸上,又从卢楚脸上扫向满堂文臣。
“其三,也是最致命一处——战乱之世,文官借监军之名侵夺兵柄,党同伐异。”
“他日一旦东都东线战事吃紧,这套制度必会逼得前线有功武将走投无路——被逼举全军降贼。”
他加重语气,目光直视元文都与卢楚,一字一顿:“此制若行,用不了一年,关东诸将必有被逼投敌者。不是臣危言耸听,是乱世兵道,必然如此。”
元文都面色一沉,老脸上的皱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刻。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他抬眼看着李琚:“周国公空言驳斥良法,危言耸听!那依国公之见,如何防止郡守、武将献城叛乱?”
“既要固边,又要防将——国公可有可行方略?”
李琚转过身,面对杨侗,从容道道:“臣有一折中章程,两全其美。无需文官随军监军,不掣肘前线作战,亦可杜绝守将叛逃、兵权割据。”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军政分权,权责切割。”
“边防重镇、关东大郡,永久拆分郡守与兵权。郡守只管民政、赋税、户籍、粮草筹措,无权调动城防一兵一卒;驻外大将只管行军、城防、剿贼作战,无权干涉地方民政财赋。”
“军政互不干涉,两边无独立割据根基。”
他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