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朝堂拆鼎
    杨侗捏了捏眉心,脑海中闪过皇祖母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

    祖母做事从不无的放矢。

    她明知皇祖父在江都,明知李琚与皇祖父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旧事,却偏偏安排容华夫人陪侍……

    杨侗不愿再往下想。

    李琚是他的姑父,更是如今他不得不倚重的肱骨。

    李琚手中有兵、有粮、有漕运,又新添了平叛之功,正是东都最需要的那根支柱。

    皇祖母这番安排,不管背后有何深意,他做晚辈的都不好多问。

    他将手中奏报往案上一搁,对身旁内侍沉声道:“传孤王旨意,召在京文武,前来府中议事。”

    “是。”

    内侍躬身退出。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尽数压下。

    今日,是另一场硬仗。

    很快,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分左右两班肃立,蟒袍玉带、铁甲明光,各色服制在晨光中泛着沉肃的光泽。

    文臣之首,元文都持笏而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笃定笑意。

    卢楚站在他身后半步,眉目和善,看起来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樊子盖薨逝至今已逾半月,东都留守一职虚悬,朝中庶务虽由二人暂代,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今日越王召集群臣议事,所议者必是补授留守大权。

    而以越王素日隐忍退让的性子,最终多半是从了他们联名推举的奏请,将留守之权交由他元文都,由卢楚从旁辅佐。

    这东都的天,合该轮到他们来撑了。

    武将班中,李孝常身着明光铠,须发斑白却腰背挺直,不动如松。

    他的目光越过队列,落在身旁空着的那一处位置上——那是李琚的班位,人尚未到。

    杨仁恭立于阶下,一双鹰目沉静如潭。

    他不像旁人那般交头接耳,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偶尔扫过文臣班首的元、卢二人,又收回来,神色淡然。

    殿中气氛微妙,各怀心事。

    就在此时,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跨过殿门槛。

    李琚一身紫色朝服,腰束玉带,佩金鱼袋,身姿端方沉稳,步履从容。

    晨光照在他身上,将紫袍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班中自己的位置,站定,抬手正了正衣冠,而后静默伫立。

    他的脸上没有疲惫,没有得意,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元文都远远看着李琚入列,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并不将李琚太放在眼里——一个靠漕运起家的年轻国公,打了场胜仗不假,但朝堂博弈可不是阵前拼杀。

    河北的战功再大,也压不到他们头上来。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主位上。

    杨侗目光扫过殿下文武,缓缓开口。

    “樊留守薨逝,东都中枢悬空多日。”杨侗的声音不高,却稳稳落在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方今四海鼎沸,狼烟未息,东都为大隋根本,不可一日无统。今日召诸卿前来,正为此事。”

    话一出口,元文都眼底喜色一闪而逝。

    他持笏的手微微一紧,与身旁卢楚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笃定。

    卢楚微微颔首,示意他先行出列。

    元文都整了整袍袖,率先跨出一步:“殿下圣明!中枢不可久虚,臣请即刻总理庶务,安抚朝野,镇守东都!”

    他话音刚落,卢楚紧随其后:“殿下,元公老成持重,素理东都庶务,深得朝野之心。如今时局动荡,正需元公这般重臣坐镇中枢,方可安固社稷,使四方宾服。”

    话音方落,班中便有数人纷纷出列附和:“元公德高望重,正堪此任!”

    “臣附议!”

    “臣请殿下以社稷为重,速定留守人选!”

    朝堂之上,尽是推捧元、卢之声。

    元文都面上不动声色,眼底的得色却几乎要溢出来,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武将班列——那些武将们一个个面色各异,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成了。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判断。

    越王终究是年轻,压不住这等声势,接下来只需再逼一步,留守之权便可稳稳到手。

    然而御座之上,杨侗抬起了一只手。

    “诸卿所言,皆为护持社稷之心,”杨侗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本王知晓。”

    他顿了顿。

    满殿朝臣屏息以待。

    “然则,”杨侗话锋一转,“大权独揽,易生专断;中枢集权,恐失制衡。”

    元文都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樊公在时,旧权过于集中,一人决断而群僚无措,致令上下壅塞、人心浮动。此乃前车之鉴,不可重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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