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桂下生恨
    韦珪耳根微热,垂眸轻声道:“承李郎君吉言。”

    两人沉默了片刻,只有风吹桂叶的沙沙声。

    “前几日令兄送来之物,”李琚道,“皆在书房,日日珍重。”

    韦珪轻声应道:“不过寻常器物,李郎君不必挂心。”

    “在李某眼中,从不寻常。”

    韦珪没有说话,指尖微微攥紧了袖中的帕子。

    李琚退后半步,拱手道:“寺中人多,娘子慢行。李某不远送,免得惹人闲话。”

    韦珪轻轻颔首:“李郎君自重。”

    “泽娘子珍重。”

    两人错身而过。

    李琚没有回头,大步往寺门走去。

    韦珪也没有回头,带着侍女往偏殿方向走。

    廊下的桂花还在落。

    没有人注意到,山门内侧,一个穿石青色锦袍的青年站在那里,已经站了很久。

    李珉。

    他今日只是路过白马寺,顺道进来看看。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了廊下的那一幕。

    他看见韦珪朝李琚敛衽行礼,看见李琚拱手还礼,看见两人立在廊下说话,看见韦珪微微垂眸、嘴角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柔和。

    他想起自己的两次遭遇。第一次,她隔着帘子,声音冷淡,拒人千里。第二次,在寺中相遇,她侧身躲开,用团扇遮面,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他以为她天生高冷,对谁都是如此。

    原来不是。

    原来她会对别人笑,会对别人轻声细语,会站在廊下与别人说那么久的话。

    而那个人,不过是个庶子,六品小官。

    李珉的目光从韦珪身上移到李琚身上,又从李琚身上移回来。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不是笑,是冷,是恨,是嘲讽。

    “韦珪……”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宁可对一个庶子和颜悦色,也不肯给我李珉半分颜面?”

    他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韦家这是要铁了心保李琚?李琚,你给我等着。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安稳拿住。”

    他没有上前,没有质问,没有失态。只是冷冷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寺门。

    衣袖绷得紧紧的,像绷着一把刀。

    韦珪走到偏殿门口,脚步慢了下来。

    韦尼子从后面追上来,拉着她的袖子,笑嘻嘻的:“阿姊,你们刚才说什么了?说了那么久。”

    “没什么。”韦珪道。

    “又是没什么。”韦尼子嘟嘴,“每次问你都这么说,老是不告诉我。”

    韦珪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说了你也不明白。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韦尼子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认真起来:“那我要快点长大。”

    韦珪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韦尼子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进偏殿去了,回身冲她招手:“阿姊,快来上香!”

    韦珪摇了摇头,迈步进了殿门。

    拈香时,她垂着眼帘,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香灰落在指缝,却舍不得掸。

    山门外,李珉翻身上马,面色铁青。

    随从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郎君,回府?”

    李珉没有答话,猛地一夹马腹,策马而去。随从连忙跟上。

    马蹄踏过洛阳城的青石板路,嘚嘚作响。街上行人纷纷避让。

    李珉一路疾驰,到了李府门前,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门房,大步往里走。

    李子雄正在书房里看军报。辽东败后,他虽然未被追责,但圣眷已不如前。他每日在书房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脸色也越来越沉。

    “父亲。”李珉推门进来,脸色难看。

    李子雄放下军报,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李珉拱手,压着怒气道:“儿子今日去白马寺,看见了韦珪。”

    李子雄眉头微动:“看见便看见了,值得如此?”

    “还有李琚。”李珉咬着牙道,“两人在廊下说话,有说有笑,全无避忌。”

    李子雄的目光沉了下来。

    “你看清楚了?”

    “看得一清二楚。”李珉道,“两人立在廊下,说了许久。韦珪——儿子从未见她那般神情,轻声细语,垂眸含笑,与拒儿子时判若两人。”

    李子雄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韦匡伯前几日往李琚家里送了一车家具器物,这事你可知道?”

    李珉一怔:“儿子不知。”

    “你不知的事还多。”李子雄冷哼一声,“韦家这是铁了心要保那个庶子。送家具,送侍女。这不是寻常交情。”

    李珉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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