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到碗底都能照出人影。
小楼却喝得很慢。
她只喝了半碗,就把碗抱在怀里,不肯放下。
顾尘没多说。
屋里这点热气,来得不易。
能多留一会儿,就多留一会儿。
他把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收好。
然后分开藏。
小楼看着他忙。
“哥,你像老鼠。”
顾尘手一顿。
“老鼠能活。”
小楼想了想,点头。
“那我也学。”
她说完,竟把自己剩下那点米汤,悄悄倒进碗后头的小坑里。
顾尘瞥见了。
“做什么?”
“藏饭。”
“会臭。”
小楼又把米汤倒回碗里。
小声道:“那我喝了。”
顾尘没接话。
这丫头,学得快,也藏不住心思。
米汤喝下去,她眼皮就开始打架。
顾尘让她躺下。
替她掖好被角,然后搭了下脉。
脉比白日稳些。
只是那股寒意,又厚了一点。
吃了米,气血起。
寒气也跟着起。
这病,不讲道理。
顾尘没再看她。
他靠在门后,闭着眼,却没睡。
左肋疼,背也疼。
白日拉扯出来的伤,已经渗了血。
他把沈蝉衣给的止痛散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今夜不能用。
止痛会钝。
钝了,就听不见脚步。
外头还有药事堂的人。
还有刘管事。
还有吴长老。
一个个都没死。
他不敢睡死。
后半夜,院里渐静。
远处狗叫了两声,又没了。
忽然,窗外有一点细擦声。
不是脚步。
像纸贴着木头,轻轻滑过。
顾尘抬手,骨针已经夹进指缝。
门缝下,一张小纸被推了进来。
不是沈蝉衣的字。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
“刘管事见了药事堂主簿。”
“明日清晨,杂役院查私藏。”
“查柴房。”
“查灶灰。”
“查墙缝。”
纸角还压着一粒米。
熟米。
带焦味。
顾尘看着那粒米,眼神沉了沉。
能半夜送信,还不惊动人。
杂役院里,没几个有这本事。
他用银针点了点纸。
无毒。
又凑近闻了闻。
旧木灰味。
还有一点告示栏后的霉味。
对得上。
是那个守着告示栏的老杂役。
顾尘没动声色,把纸烧了。
灰埋进灶灰底下。
那粒熟米,他没吃。
而是单独封进小瓶里。
这不是吃的。
是信物。
以后要还。
明日就查私藏。
还查灶灰。
还查墙缝。
来得够快。
顾尘转头看屋里。
灶灰底下,藏着石皮粉。
黑血硬壳。
沈蝉衣给的黑焦。
窗下还有一点丹灰。
墙缝里,也藏着灵石和证物。
这些东西,哪一件被翻出来,都够要命。
执法堂手令,能挡一挡。
可挡不住刘管事拿“杂役院查私藏”的名头来翻屋。
尤其药事堂在背后推。
他们不一定要明着抓小楼。
只要搜出一样不该有的东西。
顾尘就会被拖走。
小楼就会落单。
这一刀,不砍人。
砍门闩。
顾尘起身,动作很轻。
先把灶灰底下的石皮粉挖出来,分成三份。
一份贴身。
一份塞进屋梁腐木空心里。
一份混进真正的灶灰里,搅得再也挑不出来。
黑血硬壳也一样。
留下一小撮能用的。
剩下的全碾细,抹进墙角烂泥里。
看着就像一块旧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