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这话一出。
石勇按刀的手,猛地一紧。
沈蝉衣脸色白了半分。
察事薄唇抿起。
“说清楚。”
顾尘垂着眼。
“不止一只。”
“它们会敲壁传信。”
“一短。”
“两长。”
矿道深处,忽然有风钻过。
呜的一声。
像有人贴着石壁喘了一口气。
石勇低骂道:“畜生还会报信?”
顾尘道:“会找活人经脉,就不算笨。”
“会找,就会叫同伴。”
他把残尸的头摆正。
又替死者合上没闭严的眼。
“这矿洞,不是它们误闯。”
“这里是巢。”
这一句落下。
矿道里彻底静了。
巢。
一个字,比妖兽两个字更压人。
一只妖物,是祸。
一窝妖物,就是坑。
而他们现在,就站在坑边。
察事提着黑罩灯,往旧风井深处照去。
灯光落在石壁上。
密密麻麻,全是细痕。
有的在三尺高。
有的贴着地面。
还有几道,倒挂在顶壁。
不像矿镐。
更像许多细脚,从石壁上爬过去。
沈蝉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石勇没有退。
但刀锋已经出鞘半寸。
察事沉默三息。
随后冷声道:“退。”
石勇立刻应声。
“是。”
沈蝉衣明显松了半口气。
顾尘低下头。
他心里没有意外。
知道前头是饵,还硬往里钻,那不是查案。
是送肉。
好在这位察事不傻。
众人护着残尸,慢慢退出旧风井。
石勇走最后。
刀锋一直对着黑暗。
没人说话。
只有靴底踩碎石的轻响。
还有更深处,若有若无的刮擦声。
一下。
又一下。
像有东西用细脚,轻轻扣着石壁。
顾尘没有回头。
听见不该听的声,别回。
看见不该看的影,别追。
先活着出去。
出了西岔道。
残尸被抬回矿棚。
风灯添了两盏。
灯火照在石板上。
那半具执法堂弟子的尸身,越发惨白。
察事把油布包丢给顾尘。
“《龟息锁脉诀》第一层。”
“抄。”
顾尘双手接住。
“谢大人。”
察事冷冷看他。
“别谢。”
“拿了执法堂的东西,就得替执法堂做事。”
顾尘低头。
“小的明白。”
他当然明白。
这不是白给的好处。
是把他往黑风山案子里又拴了一圈。
可他还是接了。
因为他需要。
小楼更需要。
这门小法,能藏气。
能压住外露的脉息。
小楼体内那股寒意,太扎眼。
他怀里的黄皮葫芦,也太要命。
能遮住一分,就多一分活路。
矿棚里。
沈蝉衣磨墨。
石勇守门。
察事坐在石板边,黑罩灯放在膝旁。
顾尘跪坐在矮案前,摊开薄册。
他抄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看得仔细。
《龟息锁脉诀》第一层不长。
讲的是闭浮气,沉丹田,锁住外露的小脉。
不杀人。
不破境。
只求气息不出皮肉。
这种小法,放在外门或许都算不得好东西。
可对顾尘而言,正合用。
他不缺拼命的胆子。
他缺的是藏命的本事。
抄到一句时,他笔尖停了一下。
“息藏于骨,脉沉于肉,气不出肤。”
察事抬眼。
“不认字?”
顾尘低声道:“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