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做殓仙师第三年留下的毛病。
净身房里,五具尸体横在石板上。
血水顺着石缝往下淌。
这五具尸体,都是从黑风山矿洞拖回来的。
宗门那边说,是妖兽突袭。
可顾尘只看了第三具,便知道不对。
这是个老矿工。
花白胡茬,指甲缝里全是矿灰。
胸口塌下一大片。
肋骨断了七八根。
乍看,是妖兽重爪拍碎。
但!
若是外力拍碎,所有骨茬都该往里陷。
可这老矿工的第四、第五根肋骨,断茬却朝外翻。
不像砸断。
倒像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硬生生撑出来过。
顾尘没有声张。
他把油灯挪近半寸。
左手按住尸身肩骨,右手两指探入胸腔。
血肉冰冷。
肺叶碎成烂絮。
很快,他摸到一样东西。
极硬。
极滑。
极小。
嵌在肺叶最深处。
顾尘没有急着取。
殓仙师验尸,先验死因,再动异物。
顺序错了,就容易替别人背命。
他翻开老矿工舌根。
舌下无符灰。
说明死前没被喂过控魂符。
又掀眼睑。
眼底无黑线。
说明不是中了毒。
最后,他拨开耳后乱发。
那里有一个圆形穿刺口。
边缘整齐。
像死前不久,被人刺入过什么。
顾尘呼吸慢了半拍。
矿洞里发生的事,恐怕不是妖兽突袭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去想是谁做的。
也没有想矿洞里还藏着什么。
那些事太远。
不是他这个炼气一层的杂役能碰的。
顾尘用袖口遮住手势。
两指夹住异物,缓缓往外拖。
嗒。
一枚黄豆大小的黄皮葫芦,落进掌心。
通体暗黄。
沾满黑紫血污。
小得像一粒药丸。
可它落在顾尘手里时,竟微微发温。
方才清骨时,顾尘指尖被划破。
此刻一滴血落在葫芦表面。
竟无声没了。
第二滴血落下。
也没了。
顾尘背脊绷紧。
他没有惊呼。
也没有丢开。
净身房里,最忌发出不该有的动静。
他立刻攥住伤指,用麻线勒紧。
止血。
随后再取银针轻挑葫芦表皮。
针尖未黑。
但顾尘仍不放心。
他把葫芦凑到油灯下看。
灯光照不透。
这东西像是实心的。
又不像实心的。
顾尘沉默片刻。
他扯下一小片尸布,把黄皮葫芦包了三层,塞进袖口暗袋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死线。
是他自己缝的。
平日里藏些碎灵砂。
指尖刚离开暗袋。
砰!
净身房的破门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卷入。
油灯猛地一歪。
一个肥硕身影晃进屋内。
杂役院刘管事。
他手里提着一盏兽骨灯。
脸上肥肉层层堆叠,
一双浮肿的小眼扫过石板上的尸体,
最后死死钉在顾尘身上。
顾尘刚要开口。
轰!
一股属于炼气六层的狂暴灵压砸下!
顾尘闷哼一声。
双膝不由自主地弯曲,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胸口更像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炼气一层,在炼气六层面前,连站着说话都难。
顾尘立刻弯下腰。
脸上挤出练了三年的卑微笑容,
“刘管事,您老怎么亲自来了?”
“小的这刚缝到第三具,手脚慢了点,该死,该死。”
刘管事没应声。
径直走来,一把攥住顾尘手腕。
肥厚的手指像铁钩一样,直接捅进顾尘袖口的暗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