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再说。”褚亭玉答得漫不经心。
阮筝也不在意,笑了笑就转身要走,经过周君珩身边时,发丝随风扬起,一丝熟悉的草木香飘了过来。
周君珩指尖无声蜷起。
他下意识望向阮筝离去的背影,旋即转回视线,落在身侧的褚亭玉身上。
恰在此时,褚亭玉也侧过头:“今天你自己回?”
目光相接,空气里似有无声的张力在拉扯。就在褚亭玉微感异样,准备开口询问时,周君珩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二楼,周君珩停下脚步。
“上去吧。”他说。
褚亭玉迈上台阶,心里转了转。周君珩方才的样子,瞧着是有点蔫蔫的。
他不太搞得懂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在想什么。难道只是一天没一起走,就会不开心?
上辈子,褚亭玉身边要么是利益捆绑的关系,要么是趋炎附势之辈,真能算得上朋友的,几乎没有。
普通朋友该怎么相处?界限在哪?该有什么样的情绪反应?他脑子里根本没这个概念。
或许......朋友之间就是这样?
他们俩现在这关系,勉强能算个朋友吧。
他往上走了两阶,脚步顿住。转过身,看见周君珩还站在原地没动。褚亭玉忽然冲下面的少年笑了笑,语气挺平常地说:
“明早我顺路接你啊。”
说完,随意挥了下手。
周君珩愣了愣,才抬手慢慢挥了挥。
下午的课,周君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练习册摊在桌上,笔尖停在公式推导到一半的地方,半天没动。
那香味......市面上绝对找不到一样的。
不就是把他送的东西转手给了别人吗?
多大点事,他想。
褚亭玉爱跟谁走近,又关他什么事?
可不知为何,心里就是堵得发慌,闷闷的,不太舒服。
他试着把这归结为朋友间的占有欲,但立刻又觉得不对。他努力去想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还有学校里关系不错的同学。
不行,完全不一样!
他不会因为朋友跟别人多聊几句话就觉得不舒服,更不会在靠近朋友时,生出那种带着隐秘渴望的亲近欲念。
只有对褚亭玉。
只有靠近褚亭玉的时候,他才会像短路失控的电路板,全身感官都变得异常敏感,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他想起上次在网吧,褚亭玉凑近时的呼吸落在颈侧,带着点烟草和肥皂混合的气息,当时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却偏偏不想躲开。
还有更早之前,褚亭玉在家里帮他换药那回。对方盯着他湿了的绷带皱眉头,低垂的睫羽微微颤动,唇珠靡艳饱满。
过去这么久,他仍清晰记得那股直击灵魂的悸动。
想亲他。
事后回想,那股悸动竟一路延续到了当晚的梦里,醒来时一身冷汗,心里只剩下惊惶,还有对那瞬间念头的难以置信与荒谬感。
这绝对不对劲。
周君珩第一次认真琢磨起这种陌生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这个年纪,对异性产生朦胧的好感甚至冲动,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对象......对象怎么会是褚亭玉?
一个男生?
更让他惶恐的是,这念头冒出来还不止一次。梦里不再是模糊的光影,全是清楚得令人心慌的画面。每天晚上梦里那种呼吸都缠在一起的感觉,惊醒时浑身发烫的触感,都让他无地自容,只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连指尖都在发颤。
放学铃一响,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教室。走到校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发沉:“先别开,等等。”
在教室里闷头想了一下午,周君珩得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结论:
他大概,是喜欢褚亭玉,是带着情|欲的那种喜欢。
可褚亭玉再怎么好看,终究是个男生。
光是“喜欢男生”这几个字在心里刚成形,一股尖锐的排斥感就猛地撞上来,混着浓得化不开的羞耻直往天灵盖冲。
这和他从小被灌输的、周围人默认的规则背道而驰,像突然踩空了脚下的路,直直坠入了完全陌生的深渊。
他茫然地看着车窗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彻骨的怀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慌。
这感觉太汹涌了,陌生得像骨子里钻出的异物。他甚至觉得这念头是肮脏的,见不得光的,像附在身子上的毒,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只觉得心乱如麻。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