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你先坐下。”
李博呲牙咧嘴地蹭过去坐下,眼刀子狠狠剜向几步开外的褚亭玉。
褚亭玉微垂着头,站在靠近门的地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习惯性拉到顶,衬得那身形愈发单薄伶仃。
另外三人像没骨头似的吊儿郎当杵在李博两侧,肩膀挤挤挨挨,眼神乜斜着四处乱瞟,就是不正眼瞧人。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和讨人嫌的躁动。
王艳的目光在两边逡巡一圈,心里的天平其实早有倾斜。
魏志勇、李博这几个,年级里都挂了号的刺头,惹是生非是家常便饭。至于褚亭玉......她的视线再次掠过前方低垂的脑袋,心里有点复杂。总成绩平平,但语文成绩稳居班级前三,作文常有灵气,就是性子太孤僻,独来独往,像个透明人。
班里那些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什么“怪胎”、“阴沉”,甚至更不堪的揣测,她不是没听过。只要不影响成绩和课堂秩序,她一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今天这场面,实在闹得太难看了。
“目无校纪!”王艳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里的笔滚出来好几支,“早读课闹成这样!李博,你这伤怎么回事?还有你们几个!”她手指点过魏志勇三人,“聚众打架?当学校是什么地方?!”
魏志勇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写满了被冤枉的愤慨,抢着开口:“班主任,这回真不是我们先挑事!是褚亭玉,他先莫名其妙拿书砸我们,接着又动手打人。你看看李博被他踹的。我们好好在读书,谁知道他发什么癫!”
“就是!都好好看书呢,他突然就动手!”钱正业赶紧帮腔。
“下手可黑了。我们都瞧见了。”李杰伟抢着补充。
“闭嘴!让你们说话了吗?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王艳厉声喝断。
她转向褚亭玉,声音压了压,带着点例行公事的引导:“褚亭玉,你说。为什么打李博?”
被点到名字,褚亭玉肩膀一缩。他慢慢抬起头。
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睫低垂,嘴唇抿得死紧,几乎没了血色。整张脸清秀得有些过分,此刻笼着一层茫然又惊魂未定的脆弱,特别是那双眼睛,抬起来看向她时,里面盛满了无措和......一丝极力压抑的难堪?
他没有立刻回答,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飞快地瞥了魏志勇他们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肩膀开始小幅度地发颤。
王艳眉头锁得更紧。这孩子吓成这样?
魏志勇瞅着褚亭玉这副“装可怜”的样子,火气“蹭”地往上冒,尤其见班主任探究的目光扫过来,他忍不住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冷哼。
王艳刚收回目光转向褚亭玉,魏志勇身体就朝褚亭玉那边倾了倾。嘴唇几乎没动,齿缝里挤出低得只有近处能听见的气音:“敢乱说,放学弄死你。”
王艳眼角余光瞥见魏志勇鬼祟的小动作,不满喝道:“魏志勇!干什么呢?站好!站没站相!”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刻意放软了点:“褚亭玉,别怕。有老师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按实际情况来说就行。”
“老师......”褚亭玉的声音抖得厉害,轻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没......”他手指神经质地绞着校服下摆,“是他们一直骂我,骂得太难听......我受不了......”声音越来越小,尾音拖着浓重的鼻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就在王艳拧眉思索“太难听”具体指哪方面时,褚亭玉歪头向魏志勇那边瞥了一眼。
只一瞬,他脸上所有脆弱与惊惶的痕迹像被橡皮擦抹掉,眉宇间的嚣张恣意明晃晃亮出来,唇齿无声开合,啐出两个字:“垃、圾。”
魏志勇正盯着他,将这挑衅看得分明,脸瞬间气得扭曲。
褚亭玉嘴角得意一勾,慢悠悠要转回脸。眼梢扫过门口,心里头咯噔一下,一个高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杵在那里。
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半拍,正正对上一双静得发沉的眼睛。
……什么冤家,没完了还?心里头一阵无语,脸上倒没事人似的转回来,眼皮子一耷拉,又成了那副蔫样儿。
“我们骂你什么了?啊?你他妈给老子说清楚!”
褚亭玉这副人前人后两张皮的贱样,彻底把魏志勇点炸了。
眼看班主任脸黑得像锅底,这小子还在那儿“上眼药”,居然敢当自己面儿装蒜,还敢骂他垃圾!
魏志勇脑子里的弦“嘣”地就断了,什么顾忌都他妈喂了狗。他眼珠子通红,指着褚亭玉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垃圾?!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当老子眼瞎?!草泥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