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滑剂的瓶子歪倒在床单上,漏出一小滩水痕。粗重的喘息在密闭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空气沉甸甸的,吸满了皮革蒸腾的热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浓稠甜腥。
枕头上,男人偏过头,半张脸陷在柔软的织物里。灯光沿着他绷紧的后背流淌,后背绷出漂亮的肩胛骨轮廓,像一对被暖光浸透、随时要破皮而出的蝶翼。
床单在他紧攥的指下皱成一团,指节用力到泛白。每一次难以承受的力道传来,他手臂上的筋脉便绷紧暴起,像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突突地跳动着。
他皮肤偏白,此刻却蒸腾着薄红。而覆在他身上的阴影里,另一具躯体的肤色更像冷白的瓷器。汗珠在那起伏的肌理上蜿蜒,汇聚,最终悬停在腰际那凹陷的涡旋里,像一颗颗被体温煨热后,摇摇欲坠的星子。
床头板冰凉的触感,隔着不到半寸的距离,若有若无地刺着他的额头。每一次无意识的向前挪蹭,都让那点凉意更靠近一分。
他撑在床头的手掌被床垫深处传来的震动撞得发麻。
这姿势倍感狼狈了。
……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耳根滚烫,像要烧起来。
忽然,一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后,男人不由屏住了呼吸。身后湿热的胸膛紧密地贴合着他的脊背,毫无间隙。对方每一次急促的吸气、呼气,以及那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都透过相贴的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
这静止般的相拥,竟也有几分说不出的温情。
鬼使神差地,他侧过头,用自己滚烫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对方汗湿的鬓角。这近乎本能的亲昵触碰,让覆在他身上的人眼睑倏地抬起,两道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像他。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他眼底那片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浓稠迷恋,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撞进对方的视线里。
身上的人明显一僵,像烫到似的,手臂发力就要撑起身体退开。
昏黄的灯光描摹着那张脸,漂亮得近乎锋利,薄情的眉眼此刻染着动情的潮红,连带着惊怒的瞪视都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显得毫无威慑,反而有种奇异的柔软。
唯独紧绷的下颌线,固执地泄露出一丝强撑的倔强,反倒让这瞬间的表情鲜活了起来,带着孩子气的别扭。
他看得心头一悸动,着了魔般,忽然伸出手,一把圈住了对方正要撤离的手腕。
被握住的人只是微微一怔,竟没有立刻挣脱。眼睫低垂,在鼻梁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男人面上闪过一丝喜色,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几乎要撞出胸膛的紧张,声音带着点不稳的沙哑,低声道:“......换个姿势。”
空气的凝滞感加剧,比刚才更甚。
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手腕的肌肉愈发绷紧,相贴的皮肤下,那股暖流正迅速退潮,只留下黏腻的湿冷,几乎要渗进彼此的血液里。
这种冰冷的沉默,他太熟悉了。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理智在尖叫着放手,可今天不知怎么了。他固执地锁住对方的视线,那“看着他”的念头在血管里奔突冲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作响。
“趴久了......”他拙劣地找着借口,“喘不过气。”
死寂在房间里膨胀。他狠狠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铁锈的腥气瞬间在舌尖弥漫开,刺痛着清醒。
“让我......看着你...”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气音里挤出的哀求。
那人浓密的睫毛又细微颤了颤。他忽然想起深夜电脑屏幕的荧光,那些藏在匿名论坛里的露骨字句,此刻竟一句句在耳边炸开,烫得耳根发麻。
羞耻感洪水般涌上来,瞬间没顶。可他竟不管不顾地,任由那被碾碎的自尊从齿缝里漏出来:“我想看着你/我。”
原来人真的可以卑微到尘埃里,只为了汲取对方眼底一点微光。他闭了闭眼,放任自己向这无望的深渊坠落。
话一刚落,覆在身上的躯体更是绷紧如铁。紧接着,是那熟悉到冷人惊慌的抽离感。
对方竟要退开。
“别走!”
他色厉内荏地喝令,向来克制的情绪决了堤,眼眶被灼烫的液体逼得生疼。
可对方动作未停,那份炙热的触感正一寸寸剥离。就在那连接即将彻底断开的瞬间,恐惧攫住了他。
男人挣扎着想要翻身挽留,却猛地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按回床褥深处,重新被钉在那片灼热与窒息的中心。
“呃!”
钝痛和骤然被重新填满的触感带来一丝荒谬的心安,随即又被汹涌却无处宣泄的委屈彻底淹没。
“为什么......”他整张脸埋在枕头里,声音被布料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