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立斩不赦”,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用尽了残存的生命力。然而,就连他自己也清楚,这所谓的“严旨”,在如今这个政令不出紫禁城、官员只知党争、军队腐朽怯战、国库空空如也的帝国里,能有多大的效力?
魏忠贤恭谨地记下旨意,退出去传旨。暖阁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皇帝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和炭火盆里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万历皇帝艰难地转过头,望向窗外。窗子外,是北京城灰暗阴沉的天空。他仿佛看到了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祭天誓师的狂傲身影,看到了辽东大地上燃起的烽烟,看到了无数百姓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看到了大明的龙旗在建州的铁蹄与箭雨下颤抖、破损……
“朕……朕的江山……”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终于流下了两行冰冷的、混合着不甘、悔恨与无尽恐惧的泪水。这泪水,不知是为他即将终结的生命,还是为这个他统治了四十八年、却在他手中滑向无可挽回深渊的庞大帝国。
几乎在万历皇帝接到抚顺陷落噩耗的同时,千里之外的赫图阿拉,却是另一番景象。
努尔哈赤站在刚刚修筑完毕的“尊号台” 上,身披明黄色龙纹箭衣,外罩貂皮大氅,头戴镶东珠的暖帽,腰佩宝刀,意气风发。台下,是八旗精锐,盔甲鲜明,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战马嘶鸣。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队伍的前方,整齐排列着数十门闪烁着黝黑光泽的火炮!这些火炮形制不一,有的粗短,有的细长,有的炮身铸有奇异的西式花纹和拉丁字母铭文,显然来源复杂,既有缴获自明军的,也有通过隐秘渠道从海上搞到的西洋货,甚至还有几门是投诚的明朝匠户在赫图阿拉本地仿制的。
尽管质量参差不齐,尽管弹药补给依然困难,尽管操作这些火炮的炮手还显得生疏,但数十门火炮列阵的威势,已经足以让在场的八旗将士热血沸腾,也让前来观礼的蒙古科尔沁、内喀尔喀诸部使者暗暗心惊。
“天命归我大金!” 努尔哈赤高举手中的告天七大恨檄文,声如洪钟,在旷野中回荡,“明国无道, 欺我凌我, 杀我祖父, 夺我土地, 助我仇敌, 背信弃义! 今日, 我奉天承运, 起兵讨逆, 以雪‘七大恨’!”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台下,八旗将士的怒吼声,如同山呼海啸,直冲云霄。蒙古**使者们也纷纷躬身,表示臣服与支持。
“自此, 我大金, 与明国, 势不两立! 凡我八旗将士, 当奋勇杀敌, 用敌人的鲜血与头颅, 祭奠我们的祖先, 奠定我们的万世基业! 凡有功者, 重赏! 凡怯战者, 立斩!”
“杀! 杀! 杀!” 怒吼声再次响起,带着女真人特有的悍勇与野性,也带着对即将到来的征服与掠夺的无限渴望**。
努尔哈赤满意地看着台下如林的刀枪和如火的士气,又看了看那些黝黑的炮口。他心中,对那位神秘的“范先生”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海上朋友”,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重视与警惕。正是通过这些渠道,他不仅得到了急需的火炮和火药配方,更重要的是,得到了关于明朝内部党争激烈、财政枯竭、边军腐败、皇帝病重的详细情报。这些情报,让他敢于在此时亮剑,也让他坚信,看似庞大的明朝,实际上已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范先生,” 努尔哈赤低声对侍立在一旁的范文程道,“下一步, 该如何?”
范文程目光沉静,低声道:“贝勒爷初战告捷, 已震撼辽东。 然明廷必不甘心, 定会调集大军反扑。 我军新胜, 士气正旺, 但兵力、 粮秣、 尤其是火炮弹药, 仍是短板。 当务之急, 一是 巩固已得之地, 掠其人口、 粮畜以实我力; 二是 加紧操练, 尤其是 火炮队与步骑协同; 三是 继续通过各种渠道, 搜罗 火器、 硝石、 硫磺, 并 加强与蒙古诸部的联络, 稳住侧翼。”
“等待明军主力来攻?” 努尔哈赤眼中寒光一闪。
“是的。” 范文程点头,“以逸待劳, 择险要处设伏, 或诱其深入, 聚而歼之。 只要能在野战中 重创甚至 歼灭明军一路主力, 则辽东局势, 将彻底倒向我大金。 届时, 不仅辽东可图, 蒙古、 朝鲜, 亦将重新审视与我们的关系。”
努尔哈赤缓缓颔首。范文程的战略,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不急于攻城掠地,而要消灭明军的有生力量,打击明朝的信心与威望。一旦明朝在辽东的野战主力被击垮,那些看似坚固的城池,就将成为孤岛,人心也将彻底离散。
“好! 就依先生之策。” 努尔哈赤决然道,“传令各旗, 加紧备战, 广布哨探, 给我把明军的一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