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学呢。叶桐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经过一周的相处,叶桐对夏池的了解已经很深了。
概括起来就几个字— —“毒舌的同桌,勤奋的对手,冰封的池子。”
“又要写完才回家?”
“嗯。”
“哦……好吧。”
夏池从这三个字中品出一点失落的感觉。
其实也没什么,但是为什么他有些于心不忍?!
绝对是犯病了,他失落关我什么事!夏池无声地质问自己。
他笔尖在纸上悬停了两秒,又若无其事般继续下笔。
“华老头这附加题有点超纲。“叶桐突然用笔帽戳夏池的手肘,“用拉格朗日乘数法。”
夏池的解题步骤戛然而止。他抬头,看见叶桐微微弯腰看他,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像某种温柔的陷阱。
“我知道。“夏池把草稿纸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但我想试试初等解法。”
“也行啊,你加油。”
叶桐笑起来,带了点肆意张扬的感觉。
于是他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留下来了。
夏池做题的时候对其他的事情感知度会降低,所以也没发现。
直到十五分钟过去,夏池落下最后一点。他放笔抬眸,然后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他斜前方座位的叶桐对视。
一个问号从夏池心里冒出来。
这人是鬼吗?换座位没动静的?想暗杀他吗?!
叶桐装作人畜无害地笑了笑,显得非常无辜:
“不好意思啊,走神了。”
夏池看了一眼时钟,面无表情地说:“走神走了十五分钟,你适合去徒步旅行。”
叶桐叹了口气:“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吗,我也是要面子的啊。”
“……滚。”
十点二十六分,夜色融化在香樟树荫里,两个影子半重叠地投在石板路上。
叶桐的脚步比夏池慢半拍,落叶被踩踏发出脆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这条林荫道上的路灯并不很明亮,在夜风里亮着昏黄。
树荫里飞出一只飞蛾,围绕着光晕飞舞。
翅粉簌簌地落在夏池肩头,他突然开口:“第四只。”
“什么?”
“撞灯的飞蛾。”
光斑在两人之间流转,像融化的星点。
很快走到了夏池小区门口,没有灯光,只有夜色朦胧。
叶桐微微顿了一下,笑颜在昏暗里看不真切。
“明天见。”
夏池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叶桐目送他走向远处,直到看不见为止,然后转身离去。
自己主动要跟他一起回家,结果连话都没说几句,真是有些遗憾呢。
夏池拐进一条小路,不知为何跳动频率比平时快的心跳逐渐平复。
他所在的小区里老年人居多,格外注重养生,十一点不到灯火就几乎全暗了。
只有一两点明黄的灯光,像夜晚芦苇丛里的萤火虫。
自从转学过来,好像就越来越幼稚了——
连飞蛾撞灯这种事都能注意到,都能说出口。
太没面子了,简直毁形象。
等夏池终于侧躺在床上,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他看着手机里的叶桐的对话框,发现对方的头像变成了一个Q版小人头。
没有上色,只是线稿。
他对这类艺术辨识度很低,不太认得出画的是谁。
应该是叶桐自己吧……
夏池想不出除了叶桐自己还能是谁。
还挺可爱,就是脸太圆了。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保存了这张图片。
不对,保存干嘛?
他指尖悬停在删除键上顿住,然后落在另一个键上。
夏池看着这张小人头看了三分钟,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要睡了。
他下床走到正对的窗帘前,抬手把窗帘拉开一小道缝隙。
十二点整,月光刚好投射进缝隙,洒在床头。
他注视着那道缝隙片刻,然后才重新躺回床上。
夏池把手机按灭,静静地看着虚空中某一点。
又失眠了,都怪叶桐。
另一边不知道自己承担了夏池失眠责任的叶桐很焦躁。
他面前的书桌上摆着一张白纸,白纸上是一个Q版小人头。
为什么要画,画的是谁,为什么要拿来做头像?
是的没错,这位原画师都不知道自己画得是谁。
大概是他自己吧……?不过画得居然还可以。
叶桐轻轻地笑了一下,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