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脚下层层叠叠的落叶,心中清楚,魏无忌虽然死了,但他在东厂经营三十年,根系早已扎入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缝隙中。
那些隐藏在各个角落的余党,才是真正的隐患。他们不会因为魏无忌的死而消失,只会潜伏得更深,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他转过身,走回值房,对来喜道:“传我的话——东厂所有掌班以上的管事,明日清晨到正堂议事,不得缺席。”
来喜领命而去。
次日清晨,东厂正堂中站满了人,气氛凝重。
叶笙歌坐在上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然后开口:“魏无忌虽已伏诛,但他的余党尚未肃清。从今日起,东厂进行全面清查。”
“凡与魏无忌有过密切往来者,自动交代者可从轻发落;隐瞒不报者,一经查实,按同罪论处。”
他的话音刚落,堂中便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面色如常,有人目光闪烁,有人低下了头。
叶笙歌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挥了挥手,韩铁衣便带着一队番子鱼贯而入,手中捧着一份名单,开始逐一点名。
被点到名字的人脸色煞白,有的想要争辩,但看到韩铁衣腰间那对镔铁短戟,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个上午的时间,便有十余名与魏无忌关系密切的档头和番子被拿下,押入了东厂诏狱。
但叶笙歌知道,光靠高压手段是不够的。他需要分化瓦解,需要给那些并非核心成员的余党一条生路。
于是他在清洗的同时,也放出话来:凡主动检举他人者,不仅可以免罪,还可以获得赏银。
这一招效果显著,不到十日,便有七八人主动检举了身边的同僚,其中不乏一些隐藏较深的余党。
叶笙歌根据检举线索顺藤摸瓜,又揪出了几名潜伏在各司的魏无忌亲信。
软硬兼施之下,东厂中的余党势力被大大削弱,剩下的人即使心中不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
这日傍晚,陆清寒以太医院药材盘点为由,请叶笙歌帮忙核对一批新入库的珍稀药材。
叶笙歌来到太医院药库时,陆清寒已经点好了灯,将需要核对的药材一箱一箱地摆放在长桌上。
两人各自拿起一本账簿,开始逐项核对——人参、鹿茸、麝香、牛黄、冬虫夏草,一味一味地清点、称重、登记。
药库中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气味,有参类的甘香,有麝香的浓烈,也有虫草特有的菌菇气息。
忙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将最后一批药材核对完毕。
陆清寒合上账簿,伸了个懒腰,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瓶,递给叶笙歌,道:“这是我新配制的金疮药,用了三七、血竭、龙骨、乳香等药材,止血生肌的效果比太医院现行的方子要好上不少。你随身带着,万一受伤了,可以用得上。”
叶笙歌接过瓷瓶,入手微温,还带着她袖中的余温。
他低头看着那只白瓷瓶,线条简洁清雅。他抬起头,正要道谢,指尖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指。
两人都顿了一下。陆清寒的手指微凉,带着常年与药材打交道留下的一丝清苦气息。
她的目光在烛光中闪烁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转过身去整理桌上的账簿。
叶笙歌也将那只瓷瓶收入袖中,低声说了句:“多谢。”
两人没有再说话,叶笙歌也没有再停留,告辞离开了太医院。
走出院门时,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伸手摸了摸袖中的那只瓷瓶,脚步不由得放慢了几分。
……
几日后,叶笙歌在夜间巡视东厂各处值时,走到一处偏僻的库房附近时,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背后袭来。
他没有回头,而是猛地向前一个翻滚,一道刀风贴着他的后背掠过,削断了他一缕衣角。
他翻身而起,看到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身影正手持一柄窄身短刀,目光冰冷地盯着他。
那人的身形和步伐,叶笙歌一眼便认了出来——他是东厂中的一名掌刑千户,姓孙,是魏无忌的亲传弟子,平日里沉默寡言,办事利落。
孙千户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刀接一刀地攻来,刀法凌厉而狠辣,每一刀都直取要害。
叶笙歌拔出腰间的短刀格挡,两人在狭窄的巷道中交手了十余招。
孙千户的武功确实不俗,比一般的东厂番子高出不止一个档次,刀势又快又狠,显然是将魏无忌的刀法学到了精髓。
叶笙歌虽然功力更深,但在对方的猛攻下,一时间也难以占据上风。
交手到第十七八招时,孙千户忽然变招,刀锋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来,叶笙歌闪避不及,左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