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新的压力
    周五:模流分析结果出来。如果有问题——浇口痕、翘曲、气孔——调整方案,小赵跑第二轮。简枝出报价初稿和产能规划书初稿。

    周六:报价复核。产能规划书修改。跟外发供应商确认细节。

    周日:最终整理。所有材料打包,发宋驰野。

    周一:交付。

    她盯着这个表格看了三分钟,然后在周六那行后面加了一条:联系隔壁房东,问那间铁皮房的租金。

    敲完回车键,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厂区很安静。远处只有那台注塑机合模开模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她听了七年,早就不觉得吵了。有时候在家里反而睡不着——太安静了,安静得像缺了什么。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微信。母亲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炖了排骨汤,放冰箱了,回来热一下喝。"

    时间是下午五点发的。她现在才看到。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打了几个字:"今晚加班,可能十一点回。别等我。"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打开鼎信的B组图纸,开始看明天要调的参数。

    上一次鼎信打回来的问题是支架卡扣位置的飞边。飞边不是大问题,但鼎信的质检特别较真——他们的产品是医疗器械的结构件,任何飞边都意味着潜在的装配干涉。简枝已经想到了原因:锁模力不够。200吨的机子打这个件,刚好在临界值上,稍有不慎就飞边。

    她有两个方案。第一,把锁模力调到最大,同时降低注射速度和保压压力,用慢充填换稳定性。第二,换250吨的机子打。但250吨的机子现在在跑别的单子,换机意味着停产调整,成本更高。

    她选了方案一。

    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参数范围:注射速度从60/s降到45/s,保压压力从80MPa降到65MPa,保压时间从4秒延长到6秒,冷却时间从15秒加到18秒。总周期会多3秒,但飞边应该能控制住。

    她把这些参数发给车间组长阿勇,附了一句话:"明早八点试机,我先到。"

    阿勇秒回:"收到。"

    简枝关上电脑,关灯,锁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只剩应急灯的绿光。她穿过车间,在门口换鞋。安全帽挂在墙上的钩子上,她顺手扶正了一下。

    厂区外面的空气比车间里凉很多。十月的风已经有了秋意。她走到电动自行车旁边,插钥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不是冷的,是累的。

    骑到半路,她路过城南信用社的旧址。现在那栋楼已经改成了一家连锁药房,招牌亮着白光。她减了一下速,看了两秒,然后加速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母亲已经睡了,厨房灯留着。她打开冰箱,看到那碗排骨汤用保鲜膜封着,旁边放了一碟切好的葱花。

    她没有热汤。她站在冰箱前面,把那碗汤端出来,揭开保鲜膜,就着冷汤喝了两口。汤很浓,有一点腥——母亲炖排骨总是不放料酒,说料酒破坏原味。简枝小时候嫌腥,现在觉得无所谓了。

    喝完汤,她洗了碗,擦了台面。母亲的习惯是台面不能有水渍,她从小就学了这个。擦完台面她回自己房间,没开大灯,只开了床头的小灯。

    房间很小。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几本注塑工艺的书和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张照片——她父亲站在车间里,身后是一台崭新的注塑机,笑得很高兴。那是2015年,父亲刚买了那台200吨的海天机,花了八十多万,是当时厂里最贵的设备。

    简枝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爸,"她轻声说,"我今天接了一个大单子。可能是宏达成立以来最大的。"

    没有人回答她。照片里的父亲还是那个样子,笑容停在四十五岁,再也不会老了。

    她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简枝已经站在车间里了。

    阿勇比她早到十分钟,已经把200吨的机子预热了。料筒温度在爬升,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格地跳——180、185、190。PA66的加工温度区间是260到290度,但预热阶段不需要直接到目标温度,先到两百出头就行,等料进了螺杆再靠剪切热和加热圈共同拉到工艺温度。

    "模温机开了吗?"简枝问。

    "开了。设定80度,现在到了65。"

    "再等等。65不够,至少到75再开始打。"

    "行。"

    简枝从口袋里掏出昨晚写的参数单,递给阿勇。阿勇接过去看了看,皱了下眉。

    "保压降到65?会不会缩水?"

    "有可能。但飞边的问题更优先。先按这个打,如果缩水超公差,再微调保压,加5兆帕往上试。但不要超过75,超过75又会飞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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