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枝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文档同步到手机里。这份东西不会出现在任何会议上,但她知道,后面的每一步决策,都会以这几行字为锚。
窗外天色已经泛青,园区里最早一批工人正在往厂房走。简枝看着那些缩着脖子快步走过的身影,忽然想到自己刚创业那会儿,也是这样——天不亮就到,天黑了不走,好像多熬一个小时,公司就能多活一天。
后来她才明白,活着不是靠熬的,是靠想清楚的。
她拿起外套,关了办公室的灯,下楼。
经过车间的时候,发现老李已经在了,正蹲在料架前翻原始记录本。简枝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
两天后,枝光的"过程档案"整理完毕。
简枝亲自过了三遍,把数据做成了可视化图表——不是那种花哨的商业PPT,是最朴素的折线图和散点图。每一次检测偏差的收窄、每一次返工后的参数优化、每一次客户投诉的根因分析和闭环改进——全部一目了然。
其中有一张图,是枝光成立至今的产品色差波动曲线。从最早的0.8,一路降到0.5、0.3,最近半年稳定在0.15以内。
那条线不是平滑的——中间有几个跳跃的点,那是她拍板重做的时间节点。每一次重做,曲线就会先弹上去,再落回来,落得比之前更低。
简枝看着那条曲线,忽然觉得它像一条心电图。
有起伏,有波折,但一直在跳。
她把这份档案单独打包,发了一封邮件给周海明。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正文只有一句话——
"周总,这是枝光的回答。"
——
邮件发出后第三天,没有回复。
简枝没有慌,也没有追问。她知道周海明不是那种会秒回的人——他要看,而且会看得很仔细。
但第四天,出事了。
上午十点,简枝正在车间跟老李确认鼎信首批订单的排产计划,手机响了。
是方哥。
"枝枝,出问题了。"方哥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两个调,"我刚收到消息,恒达的周总——就是给你供PC料那个——被曝出财务造假,银行已经冻结了他的授信额度。"
简枝的手一紧:"冻结了?那他的货——"
"原材料全部锁仓了。"方哥说,"他上游的供应商也在追账,现在整个链条都卡住了。你那批备用的PC料,什么时候要?"
简枝看了一眼老李排的日程:"下周二进料,周四上产线。"
"那还来得及。"方哥说,"但我得提醒你——现在市场上PC料涨价了,恒达出事,整个供应都紧了。你临时换供应商,价格至少上浮15%。"
"15%……"简枝心算了一下,这批货的利润本来就薄,加上15%的原材料涨幅,基本打平。如果再出任何一点差错,就是亏。
但她没有犹豫。
"方哥,帮我找三家备选,我今天就要报价。"
"这么急?"
"恒达的事会发酵。"简枝说,"再等两天,不止PC料,所有工程塑料都会涨。"
方哥在那头顿了一下:"你确定?"
"不确定。但我不想赌''''不会''''。"
"行,我马上办。"
挂了电话,简枝站在车间中间,没有动。
机器还在运转,注塑机的轰鸣声一下一下地震着地面。老李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简总,出什么事了?"
"原材料供应出了问题。"简枝声音很平,"老李,你先按原计划排,但我可能要临时换料源。到时候切换的时候,第一炉的参数要重新调,你提前准备好。"
"好。"老李没有多问,转身就去调设备参数表了。
简枝看着他走开,深吸一口气,拨出了第二个电话。
"赵姐,帮我查一下,我们跟恒达还有多少未结款项。"
"等一下……"赵姐翻了翻账本,"还有十二万八的货款,是上个月那批PC料的尾款。"
"他给我们开票了吗?"
"开了,上个月就开了。"
"好,那我们的账是清的。"简枝松了口气,"赵姐,最近所有跟恒达相关的合同和往来记录,全部整理出来,发给我一份。"
"好的,简总。"
简枝挂了电话,在车间里走了两圈,脑子转得飞快。
恒达不是大供应商,但它是枝光PC料的独家来源。简枝之前不是没想过备选——但PC料这个品类,供应商集中在华东,运输半径大,临时换人,不仅价格高,交期也不稳定。
她之前做风险图谱的时候,把"单一供应商"标成了黄色预警,但没有标成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