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表示"如预期"的方式。简枝的节奏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从昨晚的会面到现在的证据整理,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这种执行力,他在执业十五年里,很少见到。
他把手机放下,对对面的助手小郑说:"管辖权异议的模板调出来,我再改几处。另外,帮我查一下简氏集团名下所有涉及专利转让的工商变更记录,时间范围拉到最近五年。"
小郑边记边问:"林律师,我们要主动起诉?"
"不是主动起诉,"林深推了推眼镜,"是做好准备等他们先出牌。简氏一定会抢先起诉,主张专利所有权归属。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起诉的第一时间,用管辖权异议争取缓冲期,同时在另一个战场开辟第二战线。"
"第二战线?"
"署名权。"林深说了三个字,语气平淡,但小郑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跟了林深三年,知道他每一步都有深意。署名权纠纷和所有权纠纷是两个独立的法律路径——所有权可以因为职务发明、合同约定等原因归属公司,但署名权是发明人的人身权,不可转让,不可剥夺。
如果简枝在署名权上打赢了,就等于在法律层面确认了"她是原始发明人"这个事实。而这个事实一旦确立,简氏那些"自主研发"的叙事就会不攻自破。
"明白了。"小郑合上笔记本,起身去办事。
林深独自坐在会议室里,面前的文件铺了一桌。
他做了二十年知识产权律师,见过太多类似的故事——大公司用体制和资源碾压个人,而个人在漫长的维权途中耗尽心力,最终不了了之。不是法律不保护他们,是成本太高,高到大多数人中途就放弃了。
但简枝不像会放弃的人。
他想起昨晚在蓝念慈工作室见到她的情形。她坐在那里,语气平静地讲述那些年的经历,像是在做一个项目汇报。没有控诉,没有情绪失控,甚至连声音都没有颤抖。
但正是那种平静,让林深觉得心惊。
因为那不是麻木,而是消化——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在沉默中消化过了,转化成了一种更持久、更坚硬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清醒的、经过计算的决心。
这种人,最难对付。
当然,这说的是对简氏而言。对林深来说,这是最好的当事人——冷静、果断、证据意识强,而且不会在关键时刻被情绪带偏。
他拿起笔,在面前的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署名权确认之诉""实际发明人举证""专利审查档案""技术日志连贯性""证人——"
笔尖在这里停了一下。
证人。他需要一个在简氏内部工作过、了解项目研发过程、且愿意出庭作证的人。这种人可遇不可求——离职员工往往签过保密协议,在职员工更不可能得罪东家。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林深在"证人"后面画了一个问号,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
——
下午四点半,简枝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
"简枝女士,我是寒武纪的周北辰,宋总给了我您的联系方式。冒昧打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点南方口音,语速不快不慢。
简枝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宋清砚的效率比她想象的还高——昨晚才说完会帮她牵线,今天对方就联系上了。
"周先生你好,"她说,"宋总跟我提过。"
"那就好。"周北辰似乎笑了一下,"我们团队六个人,上个月刚从寒武纪出来。目前在做下一代稀疏化推理芯片的架构设计,在计算效率和功耗控制上有一些原创性的突破。但芯片这个行业您也清楚,从设计到流片到量产,每一步都是钱。"
"你们目前融到资了吗?"
"谈了两家,条件不太合适。"周北辰的语气坦然,"他们要么要求控股权,要么要求产品方向往他们指定的赛道调。我们出来创业,就是想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所以没有答应。"
简枝沉默了几秒。
她理解这种处境。技术团队创业最怕的就是在早期丧失话语权——拿了钱,却失去了方向的决定权,最后变成投资方的代工厂。这种故事在芯片行业里并不少见。
"你们的架构设计,有文档吗?我可以先看技术方案,再聊合作。"
"有。我可以发到您的邮箱。不过——"周北辰停顿了一下,"简枝女士,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你说。"
"您为什么要做芯片?您的背景是算法和系统层面的,芯片是底层硬件,跨度很大。这个决定,是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