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头开始冒汗，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衬衫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会场里已经彻底乱了。
有人低声打电话，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面露惊恐——一个带有后门的城市级AI系统，差点就被部署到了智慧城市项目里，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方晋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两秒钟后，会场的侧门被推开了，四五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陈斯宇看见那些人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陈斯宇，"为首的人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出示了证件，"我们接到举报，涉嫌窃取商业秘密和危害信息系统安全，请你配合调查。"
陈斯宇的脸已经完全扭曲了。
他坐在地上，嘴唇开合着，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声音——"不是我""我不知道""是他们让我做的"——但这些话在铁证面前，苍白得像一张废纸。
两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陈斯宇挣扎了一下，目光疯狂地在会场里搜寻，最后落在了简跃山身上。
"简跃山！你说好了会帮我兜住的！你说过——"
简跃山的脸色比陈斯宇还难看。
他坐在位置上，身体僵硬，双手死死地攥着膝盖上的衣料，额头上全是冷汗。面对陈斯宇的求救目光，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只是低着头，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
陈斯宇被架着往外走，经过简枝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扭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怨毒，像一条被踩住七寸的蛇，即便已经没了反抗的能力，依然想要咬最后一口。
"简枝——你——"
简枝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闪躲，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已经无关紧要的麻烦。
陈斯宇被拖出了会场，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声响。
会场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喧嚣更让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简枝身上——不再是看笑话的那种目光了，而是带着审视、忌惮、甚至恐惧的注视。刚才那几分钟里发生的事情太密集、太刺激了——抄袭、后门、国家安全——每一样都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而那个把这一切掀开的人，此刻正站在演示台旁边，面色平静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她把那支笔放回包里，合上文件夹，动作从容得像刚刚只是做了一个普通的发言。
蓝念慈跑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简枝！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你怎么知道代码里有后门？"
简枝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很浅，但很真。
"因为那套代码是我写的，我比你更清楚里面每一行在干什么。"
蓝念慈愣了一下，随即张大了嘴巴，用一种"你到底是什么人"的眼神看着她。
简枝没解释，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往会场外面走。
她需要出去透口气。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宋驰野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他看着她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偏了偏头。
"那套代码，"他问，"就是你那个大模型的底层架构？"
简枝脚步微顿，随即点了点头。
宋驰野沉默了几秒，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确实在笑——不是嘲讽，不是客套，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不错。"
简枝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那天在会所昏暗走廊里，他扣住她手腕说的那句"够了"。
两次了。
她欠他两次了。
简枝抿了抿嘴唇，正想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呵斥声。
她回头，看见简跃山从会场里走出来，脸色铁青，额头上的汗还没干。他的身后跟着简兮柔和陈婉，两个人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简跃山走到简枝面前，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要说什么。
他大概想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或者"你是不是故意的"，又或者"你把陈家得罪了以后怎么办"——但不管哪一句，在这个场合下都显得无比苍白。
因为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坐在台下，用那种"你看看人家"的眼神看着她。
而现在，那个"人家"被警察带走了。
简跃山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了几个字："回去再说。"
他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乱，像是在逃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