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那盏灯还亮着
走到石板上方,低头看着罩子里的老人。

    老人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嘴唇上也有了一点血色。

    胸口那根红线淡了很多,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

    “他身上的契约印记,退了吗?”楚休问秦婆婆。

    秦婆婆摇了摇头。

    “没退,只是补了魂魄,印记还在他血肉里。”秦婆婆说。

    “那东西还能通过印记找到他吗?”楚休问。

    “能。”秦婆婆说。

    “但他现在身上没有那东西的修为了,那东西找不到他。”

    楚休在石板上坐下来,把左手搭在膝盖上。

    左臂上的暗红色纹路退到了手腕,像一圈手镯。

    “你的手怎么了?”苏清月蹲下来,把他的袖子推上去看了看。

    “第四个窍里的那东西,缩回去了。”楚休说。

    “缩到哪里了?”苏清月问。

    “手腕。”楚休回答。

    苏清月的手指按在那圈纹路上,纹路微微烫了一下。

    她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疼吗?”她问。

    “不疼。”楚休说。

    苏清月站起来,转身去屋里拿了一卷新布条出来,把楚休的手腕缠了两圈。

    缠得不太紧,刚好把纹路盖住。

    “别让别人看见。”她说。

    楚休没有说话,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老赵头靠在墙根打瞌睡,怀里抱着柴刀。

    秦婆婆回屋配药去了,屋里传来碾药的咔咔声。

    楚休靠在石板上,闭着眼睛。

    苏清月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楚休开口问道:“你后山找到药材了吗?”

    “找到了。”苏清月回答。

    “什么药材?”楚休问。

    “蛇蜕。”苏清月说。

    楚休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你找蛇蜕干什么?”他问。

    “秦婆婆说,你左手里那东西怕蛇蜕的气味。”

    苏清月说。“做成香囊挂在身上,能压制它。”

    楚休没有说话。

    苏清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布包是用粗麻缝的,口子扎得很紧,里面鼓鼓囊囊的。

    “给你。”苏清月说。

    楚休接过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腥味,还有点苦。

    “难闻。”楚休说。

    “管用就行。”苏清月说。

    楚休把布包挂在了腰带上。

    石板上的罩子忽然闪了一下。

    秦婆婆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药杵。

    罩子里的光从暗红变成了淡金色,老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苏清月站起来,跪在石板旁边。

    老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得很,眼珠子转了两圈,落在苏清月脸上。

    “月儿?”老人虚弱地叫道。

    苏清月没有应声,眼泪掉了下来。

    老人又闭上了眼睛,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没再昏过去。

    秦婆婆蹲下来,把了把脉,点了点头。

    “醒了。”秦婆婆说。

    “怎么又闭上了?”苏清月问。

    “没闭,在养神,”秦婆婆说。“他昏迷了三个月,眼皮子撑不住。”

    苏清月把父亲的手握住了。

    老人的手指动了一下,扣住了她的手。

    楚休站起来,退到院子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苏清月跪在石板旁边,把脸贴在父亲手背上。

    秦婆婆回屋继续碾药去了。

    老赵头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了,揉着眼睛看了一眼石板上的老人,又闭上了眼睛。

    月亮偏西了。

    楚休摸了摸腰间的蛇蜕香囊,腥味一直往鼻子里钻。

    左腕上的暗红色纹路在布条下面烫了一下,又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