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锈味从南边飘过来，一阵一阵的。
苏清月把剑从背后取下来握在手里，剑没有出鞘。
老赵头从火堆边站起来，瘸着腿走到楚休旁边，柴刀别在腰后。
“还有多远?”
楚休看着南边的黑暗说：“不知道，”
火光照亮的路面尽头，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那股味道却越来越浓，风从南边吹过来。
带着一股潮湿感，不是露水那种湿，而是地底下的那种湿。
守夜的人陆续站了起来，有人举着火把往南边照。
火光晃来晃去，照出路面上坑坑洼洼的影子。
虫叫声没有停止，但声音却变小了。
不是一只一只停下来的，而是慢慢变小。
楚休胸口的符印跳了一下。
这次不是猛地跳动，而是慢慢鼓起来。
就像心脏在往外膨胀，他低头看了一眼。
衣服底下虽然看不见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符印的位置在发热。
“它来了。”苏清月说。
话音落下的时候，南边的路上出现了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很远，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但能够看到，那片黑暗比周围的更黑，就像一团浓墨在水里化开了一样。
楚休盯着那个影子，影子一动不动。
风停了。
和昨天晚上一样，风突然就停了。
火把的火不再晃动，直直地往上蹿。
气温开始往下掉，楚休呼出一口气，面前凝结出一团白雾。
老赵头把手里的火把举高了一点，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脸色发白。
那个影子还在南边，一动不动。
但楚休感觉到它在看，不是用眼睛看。
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住的感觉，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苏清月的剑出鞘了，剑身在火光下反射出一道白光。
“不要先动手。”楚休低声说。
“我知道。”
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南边那个影子。
时间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炷香的时间，也许是半个时辰。
楚休分不清楚，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影子上，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影子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往前走，而是变大了，像一团烟雾往外扩散，那股锈味猛地浓重起来，呛得人想要咳嗽。
楚休捂住口鼻，右手背上的金线开始发烫，三条线同时亮了起来，在火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苏清月看了他的手一眼。
“你的手。”
“我知道。”
金线从手背往手腕蔓延，楚休咬住牙，不疼，但是很痒。
那个影子又变大了，比刚才大了一圈。
现在已经有村口的槐树那么高。
老赵头往后退了一步，那股味道太冲了。
他的眼睛开始流泪，拿袖子擦了一把。
守夜的人当中有人开始咳嗽，一个接一个，咳成了一团。
楚休没有咳嗽，他屏住呼吸，盯着那个影子。
影子没有再动，就那么大，黑黢黢的一团，停在火光照不到的边界上。
虫叫声彻底停了。
安静的夜里，只能听到人的咳嗽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苏清月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去，”楚休伸手拉住了她。
苏清月停下来，她转过头看着楚休。
“它不会过来的。
”她说，“至少在试探完之前不会过来，”
“你怎么知道?”
苏清月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个影子，握剑的手很稳。
又过了很久，月亮从东边走到了头顶。
那个影子开始变小，一点一点缩回去。
那股锈味也慢慢变淡了，风重新吹起来，火把的火开始晃动。
虫叫声先回来了，一声两声，然后是一片。
楚休松开苏清月的手。
他发现自己一直攥着她的袖子。
苏清月低头看了看袖子，没有说什么。
那个影子消失了，南边的路上只剩下黑暗，普通的黑暗。
老赵头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柴刀掉在地上，他也没有去捡。
“走了吗?”他问道。
“走了。”楚休说。
老赵头点了点头，坐在地上，将瘸腿伸得直直的。
楚休转身走回槐树底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手背上的金线慢慢暗了下去，只剩下三条浅浅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