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嗯,换了。殿下劳累整天,请好生歇息。”
黎慕白言罢,逃也似的回了柠月轩。
柠月轩里已落来一层淡淡的月色,与黄黄的烛光相互晕染,温柔如梦,直教人想要沉溺。
口齿间仍噙着那稣酪的甜香,她呆呆坐了半晌,方起身挑了挑灯芯,继续给手臂上的伤口换药。
换完药,她挽袖拾掇,一下又瞅见了左臂上的那处伤疤。
“阿慕,你这记性怎么变差了,就是那天晚上,你偷偷去承烟湖摘莲子,然后摔了一跤的,便落下了这个疤。”
江豫刮了刮她的鼻子,取笑着她。
她面皮一热,只记得那个月夜,他牢牢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回家。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她翻出那两张洒金笺,摊开在案上。
案子已了,但唯有这两张洒金笺,她尚不十分明白。
那日在樊楼桃园,一局棋终盘后,赫连骁倒也爽快地向赵曦澄承认了金蝉脱壳之计,以及利用采卉来实施的将计就计。
赵缃芙亦向黎慕白道明,在她再生要疯狂报复父皇之心后,赫连骁未再劝阻。
他们制订了一个详实周密的计划,给采筠采荇喂了毒药。
夏皇针对赫连骁而部署的暗杀事件过后,采筠便被迫假扮成真正的朝莲公主,日日呆在车厢内。赵缃芙则教她宫廷礼仪、公主应有的风范规制等。
入京后,“朝莲公主”以谨守闺礼为名,见人便戴上帷帽,导致外人难以窥见其真容。
黎慕白只在鸿胪客馆刺客案案发当晚,见过“朝莲公主”的样貌。
想来,那是赵缃芙特意让她看到的。赵缃芙是想利用她来作证,证明后来在钟萃轩遇害的“朝莲公主”,与在鸿胪客馆的“朝莲公主”,的确为同一人。
赵缃芙称,其实赫连骁只给采筠喂下真正的毒药,给采荇喂下的,是普通丸药。
因为,采荇需要继续履行贴身侍女的职责,方能令其他人不起疑心。
但每过几日,赵缃芙便会给采荇一颗所谓的“解毒”丸药,唬得采荇百依百顺,言听计从,根本不敢泄露“朝莲公主”真假一事。
再则,赫连骁为防止途中有意外,为护好赵缃芙安全抵达我朝,甫一踏上和亲之路,便命侍女采筠扮成朝莲公主,朝莲公主则假扮成侍女采筠。
赫连骁挑选的那些护送侍卫,从未见过朝莲公主的真正模样。
那些跟随的仆妇们,介于赵缃芙的母后为了不泄露她的腋臭之事,所以选去服侍赵缃芙的人,均是些不知情的粗使婆子与妇人。
如此一来,和亲公主赵缃芙成了侍女采筠,采筠则成了尊贵的和亲公主,整个北夏与亲使团,只区区几个当事人知晓。
赫连骁与赵缃芙原本的计划,是让采筠抵京后因水土不服而病故。
但真要这般,北夏与我朝迟早会生出嫌隙,到时恰恰称了丹辽之意。
直至他们遇上丹辽女子采卉。
赫连骁祖上饱经战乱与颠沛,他始终不忍因此事再掀天下纷乱。
赵缃芙素来知晓赫连骁的心愿,情愿为他按捺下报复之心。
赫连骁亦绝不愿赵缃芙身涉险境,一丝一毫都不可。
他苦心孤诣,多方筹谋,决定将计就计,借丹辽之手来破坏和亲,以便赵缃芙彻底脱身,彻底自由。
而我朝与北夏,亦会因丹辽对和亲一事的破坏,不生嫌隙,反而更一心。
丹辽见我朝与北夏同心同力,必将不敢再轻举妄动。
天下之安定,得以延续。
真一箭多雕也!
是以,在紫宸殿上,当赵曦澄提出让黎慕白来解案时,赫连骁与采筠并未十分阻挠。
反之,在见到黎慕白把真凶定为采卉后,赵缃芙与赫连骁顺水推舟,不着痕迹地配合着,一举助黎慕白揭穿了采卉混入和亲使团的真实意图,坐实了采卉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