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香,清清淡淡,又绵绵长长。
犹记那天,他才接手双钗案,奉父皇之命去了一趟刑部,后在宝积坊遇上刑部的严捕头在抓人。
而她,恰好被当成双钗案的凶手给捉住了。
只那么远远的一眼,他便觉察到网兜里的人应是她。
他命她伸出左手,她却故意伸出右手,左手则藏在衣袖里暗蹭。她以为他看不到,其实,正因她的此举,让他差不离确认了她的身份。
那一刻,他面上虽无波无澜,但内心早已翻涌不止。
他曾派人秘密去西洲查过,她与她的家人,确实葬身火海之中了!
后来,上了马车,他忍住肩上伤口引起的不适,拿起她的石黛,一是为掩饰她的真实身份,因为黎家失火后他并未查到任何线索。
二是,他想起昔年里她闹得他成为笑柄一事,心里禁不住生出一股子愤懑,居然像个稚子一般,对着她的脸一番胡涂乱画。
赵曦澄又抿了一口荔枝饮,至今也未想明白,那日他为何会做出如斯幼稚之举。
烛光有些萎靡了,使得她略显苍白的面孔杳渺起来。
赵曦澄搭在玫瑰紫釉瓷盏上的手指,倏地收紧。
黎慕白几步跨到他身畔,径直扒拉开他的衣领,垂首细看。
霎时,少女柔酥酥的呼吸温浸浸地兜上,有如染了酒香的芙蕖,又如春阳烘过的鲛绡,软软暖暖地滑落于肩头,激得他一颤。
他正想拍开她的手,不虞她的指端又蓦地抚了上他的肩,并反复描摹着。
夜风迭迭,送来的花草幽香无孔不入,似惊涛拍来,卷上荔枝饮独有的清甜,一重又一重。
他僵坐着,忽闻一缕极细微的声音,不知打哪里飘来,恍惚是一颗露珠无意滴在一湖平静的水里,登时有涟漪层层漾开,袅袅依依,圈圈圆圆竟不能停。
他忍不住扭过头,鼻尖恰好触上她的鼻尖。
他的气息,立即缠绕住了她的呼吸。
鼻翼上一点柳絮般的痒意,酥酥麻麻蹿腾开来。
黎慕白从梦中醒转一般,连退三尺。
“抱——抱歉!”她知自己又唐突了他,忙上前去,欲把他的衣领整好。
赵曦澄一点一点推开她的手,别过脸,嗓音略带低沉喑哑:“是我这伤有状况?抑或是我这伤与案子有干系?”
“嗯嗯!”黎慕白连连点头,俄而又连连摇头。见一下无法说清个中缘由,她跑回书案边,拿起几张罗纹笺递给赵曦澄。
“殿下可知玄襄阵?”
“玄襄阵,系古代十阵之一。兵书记载,玄襄之阵,必多旌旗羽旄,鼓庄,甲乱则坐,车乱则行······榼榼啐啐,若从天下,若从地出,徒来不屈,终日不拙,此之谓玄襄之阵。”
赵曦澄放下罗纹笺,抬眸看她,“玄襄之阵,其目的是疑众难敌。难不成是和亲的案子另有隐情?”
“对!鸿胪客馆的刺客案、钟萃轩朝莲公主之死,正如双钗案一样,采卉,只是那幕后布局者借来的东风,用以疑惑人而已!就连宴庆苑击鞠变故,亦非意外,同样是那布局者放出的烟雾!”
“东风?烟雾?”赵曦澄眸光一寒,“原来李奈在热孝期也要去锦屏街!”
他把罗纹笺拿到烛上点了,冷声道:“这棋坪上入局的棋子,当真不少!”
“经殿下一提——”黎慕白略一思忖,“那李奈上巳节去郊外踏春,许是也与此有关了!”
“不单单是李奈,年初丹辽突袭西境,恐怕也没那般简单!”
“现已宵禁,殿下可要立即出府去?”
“事急从权,顾不上了。”他望着她有些憔悴的面容,“可还撑得住?”
在他的灼灼注视下,黎慕白低下头装作收拾,道:“殿下请放心,我可以的!”
赵曦澄点点头:“如有不适,须得及时告知于我。”又看了看她胳膊上的伤,顿了顿,吩咐她,“稍后先去柠月轩,你把那个玉璧携上,必要时刻出示它。”
黎慕白一怔,忆起之前要“完璧归赵”的决定,架不住泛起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