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曦澄让王赟转达此言之意了。
可赵姝儿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难以轻易关上。
“而七哥呢,打小儿便爱读书。是以,六哥见我去找他玩,甚是欢喜,一点都不嫌弃我的喜好。”
雨后的风犹蕴藉着水汽,扑在面上凉凉的,像是从久远的朝代吹来一般,有种时境变迁的辛酸。
赵姝儿把纱帘拢住,眨着眼瞅向窗外。
“那一年,六哥不知为何迷上了笛子,还让我乔装成纨绔公子,跟他一同去曲心坊听笛。”
“起初,他不敢大摇大摆进去,只拉上我在墙根下听听而已。”
“后来胆子大了,敢进去了。然而,他每次只听一个叫豆蔻的歌妓吹的笛子,对其余歌妓一概不予以理会。”
赵姝儿扭回头,对着黎慕白一壁说一壁用手比划:
“那歌妓,虽名为豆蔻,却没一点豆蔻的神韵。她的模样,我至今记忆犹新。那鼻子,又高又挺,刀削般。一双大眼睛,深邃得很,像个吃人的漩涡,只要将人轻轻看一眼,便能把人吸进去似的。”
“最绝的是,那豆蔻尽管是个歌妓,可性子高冷得很,浑身上下散发着不耐烦的劲儿。每次六哥带我去听她的笛子,她都要甩脸子给我们看。”
“我跟六哥说,这豆蔻姑娘更像一朵玫瑰花儿,又香又艳,好看是好看,就是刺多扎手。”
“六哥居然夸我说到了点子上。对于豆蔻的无礼举止,他也不甚在意。”
“现下想来,也许六哥在那个时候已喜欢上了豆蔻,只是我压根没想到。”
“那一阵子,我睡梦里都环绕着笛声,实是忍不了,便跑到西郊义庄,跟邱三爷接着偷摸学验尸。我父王得知后,即刻把我禁足在府中。”
“等到我能出府时,我再去寻六哥,才知他也被禁足了。”
“七哥告诉我,说六哥在某一天的宵禁后,假扮成更夫去私会一个歌妓,然后这事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
“我禁不住拿这事调侃六哥,六哥却毫不在意,只让我替他去瞧瞧豆蔻。”
“我怕皇帝伯伯知道后又要罚他,不肯去。”
“他不断恳求我,我心一软,终是悄悄去了曲心坊一趟,却得知豆蔻早已离去,不知所踪了。”
“六哥听毕,登时就成了个霜打的茄子,整天儿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
“淑妃娘娘急得团团转,知六哥和我合得来,便请我多去劝劝他。”
“淑妃娘娘一向待我很好,我自是忙不迭应下。一天,我又去找六哥,六哥又是喝得醉醺醺的,对着府内的一丛玫瑰花儿嘟嘟哝哝,说什么豆蔻是绝不是那般的人。”
“我好奇心顿起,问他豆蔻是个怎样的人。六哥在醉酒中,顺着我的话回道,说豆蔻虽身处风尘,但性子高傲,绝不会是贪财之人。”
“我再问,他自始自终只反复着这句话。”
赵姝儿把帘子一甩,语气转为忿忿:
“我至今想起六哥那副颓堕委靡样,心里就恨那个豆蔻,恨她薄情寡义,恨她不知好歹,恨她不识六哥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