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霞光潋滟,夕照如橘,漫漫渗过窗纱后变作了柔软的琥珀色,均匀地洒在车厢里,如一汪凝住的醇醪。
她盯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眉头拧着,面上透出审视与思忖的神情,令他不禁忆起那次他肩膀受伤一事来。
那次,她也是如此扒拉他的衣衫。那次,他还警告她以后不许随便扒拉别人的衣衫。那次,她应诺了。
可现下,她又随意拉扯他的衣袖,并且像是把他的伤当成一宗案子那般来对待,要撇去个人情感来断案似的。
不知为何,他心底无由涌上一丝薄怒与不甘来。
“一点小伤罢了,过几天就好了!”赵曦澄一把拨开她的手,扯下衣袖。
黎慕白见他如此漫不经心对待自己的伤口,便赌气似地使力去捉住他的手,却是自己的掌心吃起痛来,禁不住“哎哟”了一声。
赵曦澄双眉一蹙,忙反握过她的手,继续给她掌心的伤口换药。
“自从江山眉妩图接连不断出现诡异现象后,这点小伤,于我已算不上什么了!”
他语气淡漠,落在她耳畔,让她倍感酸沉。
今日兖王府中,赵暄洁精心养伤的情形犹历历在目。
她咬了咬牙,见自己的双手换完药后又可活动自如了,便拿起药膏,固执地掀起赵曦澄的衣袖,学着他给她上药的手法,细细给伤口涂抹药膏,然后拣上干净的布条包扎。
江山眉妩图此次出现的是一幅“凶手”之画。
今日在鸿胪客馆,细封亚成竟提出让赵曦澄来接手刺客一案,以及要赵暇须向赫连骁与朝莲公主道歉。
给出的缘由,一是赵曦澄曾在短时间内破过诡异的双钗案;二是击鞠比赛上,是赵暇的马先撞向赫连骁的马,导致赫连骁落马受伤。
虽然鸿胪客馆刺客一案的案发伊始,赵曦澄就告诉过她,圣上已命他暗中展开调查。但是,这只是圣上一道私下的口谕而已。
如今北夏使团明确提出让赵曦澄来接手该案,他们意欲何为?这其中有没有江山眉妩图幕后操控者的手笔?
关于鸿胪客馆的刺客一案,她已有大概眉目,只苦于还没有找到十足的证据。
至于击鞠赛事的变故,目前亦没证据,证明是赵暇故意去撞向赫连骁的马。是以,眼下就言道歉,有些为时过早。
面对北夏提出的要求,赵曦澄当场以朝堂之事不得随意干涉之由,驳斥了回去。
北夏亦有自知之明。况且,目前他们还要依靠我朝,以求在丹辽的虎视眈眈之下取得一个喘息的机会。因此,态度也并非特别的强硬。
最后,经过关固的斡旋,北夏使团悻悻散了。
赵曦澄伸着两只胳膊任她摆布,见她忙上忙下的,心里的那丝不快也渐渐消弭了,便打破沉默,问她今日兖王府一行可有收获。
黎慕白收回遐思,道她看到的情形与赵暄洁说的一般无二。
突又想起赵姝儿言称曾与赵暄洁于墙根下偷听笛声,她忍不住问道:“兖王殿下似乎很喜欢听笛?”
“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不在酒,那就在于人了。
但看赵暄洁今日在赵姝儿提起旧事时的恼怒模样,黎慕白有些想笑,转而又想到赵暄洁常道‘人不风流枉少年’,便隐约猜出了事情的大概原委。
于是,她也就未再继续问下去了。横竖,与目前的案子并无干连。
夕阳沉,云翳又生,月亮像蒙了尘的明珠,勉力漏出些微的光,夜色朣朦。
柠月轩只黎慕白一人住着,入夜后更是十分的安静。
她把线索梳理一遍,对于这场击鞠变故,依然毫无头绪。
晚上在不梨居用膳时,赵曦澄道,明日将会带她进宫去见见赵暇与赫连骁。
赵暇是击鞠赛事变故的重要人证,昨日受伤后亦被留在了宫中休养。
思量半晌,仍无结果。她收拾一番,拉开抽屉,把剩余的空白纸张往里一塞,一张叠得齐整的洒金笺,顿时映入眼帘。
她心底猛然一揪,思及江豫今日在鸿胪客馆的言行举止,不由自主再一次拿出了那张洒金笺。
厚实精美的纸张,繁复纠缠的暗纹,甘松香已淡去不少,字迹却清晰如初——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一如江豫做木作时卯榫的严丝契合。
他曾做过许多精巧有趣的小玩意儿给她,不知有没有被那场大火给烧毁掉。
以及,她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