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青山卧雪
采荇后,为何要逃走再折回?

    驻守在院外连着巷陌处的那几名殿前司军士,只看到凶手沿着屋脊逃逸了,并未看到凶手返来。

    再则,紧接着就发现采荇遇刺而亡,采卉晕倒在一旁。

    黎慕白忖度一会,又划下“采筠”二字。

    案发当晚,她问过采筠的话。

    采筠称自己一直守着朝莲公主未睡,可采筠的一边腮颊上却有着淡淡的印痕。

    那印痕呈半个手掌形状,应是在朝莲公主就寝后,采筠以手掌托腮,歪着头打瞌睡时留下的。

    并且,采筠打瞌睡的时长不短,才会在她随赵曦澄从凉王府赶到鸿胪寺后,腮颊上的印痕尚未及彻底消失。

    难道不成是推测有误,那印痕并非是采筠打瞌睡时留下的?

    抛开以上疑点,另一最大疑点便是——

    依死者的伤口形状与深浅判断,凶器应是一把又薄又窄的短刀。然而,大理寺至今未在鸿胪客馆搜出凶器来。

    黎慕白正凝神思索,一道影子堪堪停到了她持着花枝的手上。

    她仰首一看,但见赵曦澄已换上了一件家常的素纱袍,是不染纤尘的白色,有着皎如玉树般的洁净。

    月已至中天,染得四下一片银白。

    几盏八角宫灯如被月华洗过一般,明辉倾泻,打他身后澄澈照来,把他一副琼姿衬得益发清冷,仿若远山遥黛上的初雪,令她蓦然想起他赠的那枝芍药来。

    一时,她分辨不出究竟是花似雪,还是人似雪。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便是真相了!”赵曦澄垂眸看她,“夜深缘何不去安寝?”

    她回过神,甫一动便觉腿酸麻得厉害,只得用手掌去撑膝盖,以便借力站起来。

    不虞赵曦澄已俯身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掣起。

    他的掌心一点也不清冷,即便隔着袖子,她也能感受到那一握的洋洋暖意。

    像是被烫着了,她连忙抽回手,赧然笑道:“谢殿下!”

    赵曦澄睇着她这般客套疏淡模样,眉心微微一扣,禁不住冷冷哂笑道:“你不必言谢,我不过是为了击鞠赛事,怕你那手掌的伤要误事而已。”

    黎慕白似是全然不知他语气里隐约的怒意,笑道:“殿下同意我的法子了?”

    见她眸子亮晶晶地瞅来,赵曦澄又忍不住放缓声音,道:“你之前提的那试探法子,我思索了良久。”他目光无意一滑,睫羽轻轻一颤,“只不过你的手仍旧伤着,我担心——”

    “不妨事,早不疼了的,只不过有点肿看起来吓人罢了。”黎慕白急急举起手掌在赵曦澄面前晃悠,“殿下你看,是不是活动自如?而且,我打小就玩击鞠,技艺精湛,殿下不必顾虑,我绝不会误事的!”

    她一反常态地话赶话,不停地挥着两只胳膊,犹如要把什么东西驱赶走。

    赵曦澄不得不把后半句话生生咽下,胸口顿时如塞了一团棉花,意欲解释一下自己的本意原非如此。

    又见她自顾自说起来,根本不给他留一点插话的间隙,他只觉益发气闷了。

    “我就知道殿下会同意的。”她用鞋底把地上的划痕蹭掉,“殿下,夜深露重,我先回了,您也歇息去罢!”

    言讫,她提脚疾步朝柠月轩的方向行去,旋即便教一架凌霄花湮没了身影,留下一地破碎的月给他。

    他抬了抬眸子,只见天上一带银河如练,强势地把苍穹割裂。

    次日,黎慕白得知赵曦澄进宫去了,便待在柠月轩养伤。

    其实,掌心的伤口倒是天天换药的,偶尔她忘了,赵曦澄便会亲自替她换好药,一次也没落下过。

    若非最近她不由自主地掐了好几次掌心,这伤应愈合得差不离了。

    想着能尽快把案子告破,之后就可以回西洲了,近日来压在她心底的郁悒有所松动。

    一霎又想起前次险些被江豫识出,她将昨日买的胭脂水粉一一摆出,心沉了沉。

    黎家与江家走动频繁,她及笄时的碧玉莲花双合长簪,便是由江家姨母给她插戴的。

    她与江豫更是打小儿就在一块儿玩,一块小小的面纱,岂是能轻易唬弄住如斯熟悉之人?

    就连王赟,她与他只在虞洲共处过一小段时日,居然过了几年后,又是在她女扮男装的情形下,他亦认出了她。

    她揭开一个小瓷盒,里面的胭脂红亮红亮的,恍若关着一团火。

    像是被烫伤,她慌忙把盖子一掩。

    犹记她在西洲承烟山上醒转后,正值黑黢黢的夜半。她强忍着不安熬到天明,便看到一个“逃”字与一包碎银,瞬间如堕冰窖。

    而后,西洲官府公布的消息,更是让她似遭天雷轰顶,五内俱焚。

    西洲节度使黎光的府邸突然走水,黎光与妻子白氏、女儿黎慕白皆葬身火海。

    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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