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赟别开她亮晶晶的眸子:“嗯!”
碧天上,云无一点,是无垠无际的空荡。
黎慕白出得院子后,将至前厅时,忽瞅到一株石榴后转来一人。
是江豫。
但见那石榴的花尚呈蓓蕾状,只露出零零散散的胭脂色,宛似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少女。
一树的叶倒是密密的绿,合着花蕾将阳光切碎,铺开在他脸上,恍然如绮梦。
他的唇角卷上了一抹笑,目光湑湑柔柔向她淌来。她心里深处的某一个地方,禁不住绵绵往下陷。
须臾,她将掌心死死一掐。剧烈尖锐的疼,迫使她狠狠抑制住了脚底的冲动——家中走水之后,她至始至终都未见到他!
为免节外生枝,她决定绕道去前厅。
不虞,江豫已从石榴树下快步行至她跟前。
她无法避开,只好福了福身子,捏着嗓子道:“奴婢见过江公子。”
江豫端量她半晌:“你的嗓子——是被烟熏坏了吗?你的手——是不是受伤了?打不打紧?”
声线是她一如既往的熟悉,却添了深深的颤抖。
她几要滚出泪来,掐着掌心的指尖又使了气力,头仍旧低着,嗓子仍旧捏着:“抱歉,奴婢听不懂公子之语。”
话音甫落,她虽未看他,但已觉察到他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犹如六月天的赤炎,似要焚尽她脸上的绡帕才罢休。
她有些窒息,唯闻耳边一缕新蝉在单调地呜咽,欲断不断,张皇失措般。
蓦地,他一个欹身,臂膊一举,便要去掀她面上的绡帕。
石火电光间,她本能抬首,直愣愣望向他。
日色打他身后庞然倾来,又悉数扎入她眼底,无与伦比的刺痛。
不过刹那,有软软的影飘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替她挡住了刺目的阳光。往常里清润淡漠的嗓音,此刻冷然如玄冰:“请江公子自重!”
黎慕白又一怔忪,不明白赵曦澄为何会在此处,却见他正牢牢擒着江豫的手,宽大的紫锦衣袖恰好落了一截在她面前。
“凉王殿下误会了!”江豫挣着抽回手,视线仍定在黎慕白眉宇,“我见这姑娘眉眼颇熟,现下看来,许是在下眼岔了。抱歉!”
“差之毫厘,便谬之千里。江公子下次可得看仔细了,再做定论!”赵曦澄振了振袖子,睨黎慕白一眼,“本王今天尚未用膳。既然郡主那边无需你了,回府备膳去罢!”
黎慕白赶紧应诺,装成下人模样跟着赵曦澄,目不斜视地出了鸿胪客馆,又随他踏上马车。
两人坐定后,赵曦澄见她掌心殷红,眸色一暗,强硬地捉过她的手,解开那血迹斑斑的布条。
黎慕白扭着胳膊,道:“殿下,不碍事,回去后我自己换。”
赵曦澄兀然钳住她的手腕,一言不发,给她的掌心换药。
又看到她面上的绡帕已濡湿,抬手欲替她取下,她却陡地把头一偏。
他的手一顿。
帘外日光正盛,漏来一大把烙在他手背,明晃晃直戳眼,有一种烧心的灼痛。
他注视着她,缓缓放下手,似是自嘲道:“第二次了!”
黎慕白不明就里,见他盯着自己的面庞,后知后觉醒转过来。
她脸腾地一热,忙扯下绡帕,胡乱抹了抹眼,支吾着:“那个——那个——”
赵曦澄偏开头,手指在袖摆里头蜷曲,直接问道:“对江豫,你有何打算?”
黎慕白默然半日,道:“殿下,我家失火真相至今未明,目下能少一事便少一事罢。”
“你决定了即可。”赵曦澄重又定定望住她,“你放心,我定会尽快带你回西洲。”
“谢殿下!”黎慕白垂首避开他的直视,调转话锋,“殿下昨夜进宫,情形如何了?”
赵曦澄神色稍滞,道:“先吃饭。”说着,拎出一个食盒来。
黎慕白方知已是午时了,又想起自己的司膳职责,一时讪讪。
比及食讫,赵曦澄这才将昨夜进宫后的情形徐徐道出。
原来,昨夜鸿胪客馆发生行刺后,皇帝便下达了口谕,命朝莲公主入宫暂住。
皇后连夜打点好钟萃轩,一大早就遣了人去接朝莲公主。
然而,赫连骁带着人守在院子门首,要求查明凶手后再让公主入宫。
之后皇后亲自前去鸿胪客馆。
赫连骁见皇后亦来了,不得不同意朝莲公主带着侍女采筠与采卉暂住宫中的钟萃轩。
而北夏和亲使团的其余人员,仍住鸿胪客馆,殿前司又增派了军士以加强护卫。
今日朝会上,皇帝命大理寺尽快找出刺杀采荇的凶手,又命刑部从旁协助。
黎慕白沉吟着问道:“既然朝莲公主已入宫,为何在鸿胪客馆里,赫连将军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