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曦澄搁下剪子,道:“她不是今日中的毒,只是今日才毒发。”
“对,我的推测与殿下的一致。”黎慕白皱了皱眉,“昨日,罗小绮接过选妃信物时,我就觉得她过于平静了些。”
“哦!我倒是没留意到。”
“先前,我以为她是被殿下那——”黎慕白觑了觑赵曦澄,小心翼翼道,“行事荒诞的——”
赵曦澄瞪她一眼,冷冷一哂:“一叶障目,亏你还常断案。”
黎慕白闻言,总觉他这话像是冲着她来的,忙道:“我知道殿下不是这样的人。”
说着,她垂下脸避开他的注视,扯开话题。
罗小绮屋内的金镶玉糕,大理寺的人亦检验过了,糕无毒,且罗小绮亦并未食用过。
赵曦澄见罗纹笺上画着罗小绮今日的行动路线,路线处还标注了相应的时辰、行动内容、关键证物等,让人一目了然。
一抬眸又见她眼下乌青,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想起她今日查案时一刻也未歇,便收了罗纹笺,起身送她回柠月轩。
屋外露重,凝着寒气。黎慕白顿醒了瞌睡,紧了紧衣衫。
月已沉下,云翳散去,星子亮皎起来,低垂垂的样子,望之似乎举手可采,像极了旧年里某一夜的星光。
她一时恍惚,不禁把手朝上探去。
夜风很凉,呼呼地流过指间。手掌成了落叶,像在荒野上飘零,凄凄茫茫。
她方觉那光之遥远。
赵曦澄屈起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手腕,道今日他亲自去了一趟公主府,已暗中确认公主府所有合欢树均为寻常品种,无一棵是阔荚合欢。
她讪讪地垂下胳臂,含糊应着,看他步子放快,忙跟上。
至次日,她醒来时,太阳已上树梢。
她急急简单梳洗过,准备去不梨居,却见锦允正在门口候着。
见她出来,锦允似是松了一大口气。
他告诉她,赵姝儿在偏殿等她多时了。
她忙忙跑去,只见赵姝儿窝在一把红木雕花圈椅里,素净的胡粉色衣裙,髻上只缠了两根鹅黄丝绦,是明净的春色。
身旁的方几上,搁着一篮子花。此刻,她正手持一枝,百无聊赖揪着花瓣儿玩,脚下围了一地的碎花。
赵姝儿见她来了,扔掉手里的花,嘟囔抱怨道:
“白黎,你是不是猪啊!这般晚才起来,也不怕臊的!偏偏我那四哥出府前,吩咐我不许去柠月轩扰你。你说,我四哥咋突然重视你来着呢?是不是你又捣鼓出什么新吃食来了······”
黎慕白脸腾地一热,支支吾吾着:“我——我——”
“好啦好啦,别我我我的。我呀,暂时对你那新吃食也无甚兴趣。四哥不让我去找你,我就糟蹋他府中的花。这地上的花,算是我跟他扯平了,与你无关。”
“······”黎慕白对着成堆的落英,无奈苦笑。
“我今日来找你,是为罗小绮的案子来的。昨日我带回去的那个呕吐物,正是罗小绮昨日早上食用的红枣粳米粥,粥里有毒,但毒量极小,我验不出是什么毒。”
黎慕白一惊,道:“可剩下的红枣粳米粥并无毒。”
“对,这就是我没想明白的地方,特意来找你。我本想去找王寺卿,可又恐我父王知晓。他现在只同意我验尸,但不许我参与查案。”
“那郡主可把这事传达给大理寺了吗?”
“我已写好送去了。今日我找你,就是想跟你去查案。罗小绮是我最要好的姐妹——”赵姝儿哽咽着,“白黎,我很难过。”
黎慕白忙安抚。
她自己又何尝不难过呢?她恨自己明知有人要害罗小绮,却无法阻止凶手行凶。
见赵姝儿渐渐平静下来,她忍下伤心,问道:“那个呕吐物,有何难闻的气味吗?”
“有,是臭味,但那臭味,不是寻常的臭味,我难以形容。此外,那臭味里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木樨花香味。”
“木樨花香味?”黎慕白蹙了蹙眉,“当下并非木樨花盛开的时节,且近日罗府所有饮食里也没有用到干木樨花的。”
“所以我觉得很奇怪,想不出是何种毒药既臭又香的。”
黎慕白沉吟片刻,道:“也许这木樨花香,是凶手用来掩盖毒药之臭的。”
所谓“是药三分毒”,毒药亦是药。她忆起陈家医馆的陈若林深谙医理,又见多识广,应该有把握判断出罗小绮是中了何种毒。
“走,我们去陈家医馆。”黎慕白说道。
“为何要去陈家医馆?与案子又有何干连?”赵姝儿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