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挣扎着,手被乍然放开,人一下子没站稳,又一屁股跌坐在地。
所幸,摔得没前次疼。
赵曦澄弯腰拈起地上的石黛,捏在指尖看了看。
黎慕白忙捡起荷香糕放入袖兜。
未待她站起,赵曦澄冷不防俯下身子,一手扣住她的下巴,目光扎扎实实笼在她面上。
她微微怔愣。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些微温热,仿佛还蕴藉了一丝梨花清香,飞絮般扑来,激得她心神莫名一慌。
她不由用指尖使劲掐了掐掌心。
从西洲到京都,她自认为一直掩饰得很好,从无人发现她的女子身份,更无人知晓她就是黎慕白。
马车已驶进市井,人声鼎沸,乱着喧嚣着。
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
摇一下,冷溶溶的天光人影滑进来。再晃一下,又是另一幅轰烈烈的红尘烟火。
他睇着她,倏尔,握住那截石黛往她脸上描。
她一骇,下颌却被他五指钳着,一张脸如刀俎下的鱼肉。
“自你的面相,本王可以看出,你出身优渥,天资聪颖,曾被御赐姻缘。后随父赴任西洲,途经虞洲时,你破了你人生中的第一个案子——虞洲诅咒案,也因此一举名闻天下。”
她看着他浅淡的唇一张一翕,大脑满是空茫,仿佛他口中的那个人跟她毫不相干。
“对吗?”赵曦澄画过她的双眉后,又在她眉心间点一点,“黎——慕——白!”
他手一松,同时把石黛朝她一掷,摸出一条帕子擦着指尖。
黎慕白跌坐在地,呆呆接住石黛,问道:“殿下会相术?”
“雕虫小技而已!难道本王说错了不成?”
黎慕白低下了头,默然不语。
一点晴丝缠在她眼皮上。
两扇睫羽却像是承受不住,颤了又颤,把一缕尘梦剪断。
此后,是刀山也罢,是火海也罢,她唯求一个真相!
她猛地抬首,定定望住赵曦澄,眼底迸出一股决绝。
赵曦澄目光微闪,神色不明盯着她。
“是,殿下所言不假,我便是黎慕白!我便是被陛下钦点给您的未来正妃——黎——慕——白!”
赵曦澄略略一顿,俄顷冷冷一哂:“本王可记得你曾为这个钦点闹了好一阵子!怎么?现在不闹了?”
黎慕白偏过脸,不答话。
窗外静了不少,风大了些,卷来一抹凉意,又吹进几片日色。
帘起帘落,铜炉里的炭忽明忽暗,日色则是宽了又窄,窄了又宽,把浮世与前路一并飘摇。
一片岑寂中,赵曦澄突然问道:“你父母到底是如何死的?”
黎慕白听他提起她的父母来,浑身一抖,心里瞬间如有千刀扎过。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指甲死死抵在掌心。
赵曦澄眉宇一蹙,见她形容灰败眼尾发红,又缓了缓语气,接着问道:“西洲呈上的奏疏里,提到你家失火,无一人生还,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不知道!家中走水时,我恰好外出,随后莫名昏迷,醒来方知家里遇了这等事,连我自己亦被列入了遇难名单。我不敢轻易暴露自己,只好出了西洲。”
赵曦澄沉吟片时,问道:“为何要选择进京?”
“我要失火真相,我要找出幕后真凶!”黎慕白眼底燃起两簇小火苗,一字一顿,“失火是有人故意为之的!”
“有人故意为之?”赵曦澄扣了扣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你觉得是不是本王故意为之?”
“真相未明前,一切皆有可能!”
赵曦澄登时面色一沉。
“请殿下息怒,查案本就如此——真相未明前,一切皆有可能!”
“你倒是挺开诚布公,不过也不失为一个法子。”赵曦澄审视她半晌,“你就不怕这招用错了地方?”
“不会!”
“为何?适才你还说一切皆有可能!”
“直觉!”
“笑话!你别告诉我,你素昔查案靠的是直觉!”
“查案是查案!殿下适才能大张旗鼓地救我,我相信殿下!”她伏在地上,深深俯首,“我相信殿下!请殿下助我!”
“你相信我?”赵曦澄凝眉看她,“为何?”
“殿下适才救我,定是猜到了我的身份。既然猜到了我的身份,殿下仍救下我,就表明我对殿下尚有用处。”
赵曦澄咳了一声,视线一转,落在她身侧的紫金铜炉上。
铜炉里,上好的银丝细炭不曾飘出一丝烟,只有时不时传出的“毕毕剥剥”轻响,方教人觉察到炉内的炭已被烧得火红。
她继续俯首道:“我请求殿下助我查明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