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狭路倾盖
已结结实实套到了她身上。

    一群捕快,正紧张兮兮围瞪着她,好像她是一头穷凶恶极的猛兽。

    她目光一凜,收起石黛,准备站起来分辨。

    殊不知,因蹲得太久,她双腿早已麻木,刚一挪动,便径直一个趔趄,竟摔倒于地。

    一个着绿色公服的方脸黑面捕头,三五步跨到她面前,擎着佩刀,目露凶光,厉声喝道:“老实点!今天被我严捕头抓到,你就是插翅也飞不走的!”

    眼瞧那刀尖几要扎下,她不得不以静制动。

    “这下,我倒要看看,你这丧心病狂的恶徒,还如何去行凶!”那严捕头绕着她走了一圈,吩咐手下,“把他挪到一边去,我要仔细认认,这恶徒又地上画了些什么!”

    捕快们握着刀,一小步一小步地围拢上去。

    见网内之人未作抵抗,他们方七手八脚地提溜着网口处的绳索,将她往一旁拖。

    她无暇顾及衣上沾的泥土,快速思忖脱身之策。

    捕快们放下网兜后,立即齐齐持刀指向她。

    刀光中,她只见那严捕头蹲在地上眯眼细看,眉头越皱越高,脸色亦愈来愈黑。

    “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定是又要准备施咒了!”

    严捕头詈骂一通,众捕快却是立即往边上一跳,与网兜拉开一大截距离。

    “你们这帮胆小如鼠的猢狲,人都被抓了,还怕个啥子的施咒!”严捕头骂骂咧咧走过去,抬脚就朝网兜里的人踢。

    正当这儿,一个捕快凑近,低低禀了一句。

    严捕头连忙收回脚,吩咐手下看牢了人,又挤出满脸的笑,快步迎去。

    黎慕白放下护着头的手,趁机站起,顺众人视线一瞟。

    不远处,停了一辆朱轮华盖车,车厢脊梁錾刻着渗金铜铸的祥云纹,经日光一照,熠熠生辉,有如天上落下的一抹霞。

    一青衣小厮跳下车,摆好杌凳,然后恭敬地立在一旁。

    另一青衣小厮躬着身,双手拉开镂刻了四合如意间米字纹的车门,又轻轻打起猩红绣祥云纹毡帘。

    半晌后,一个男子方从车厢里探出头来。

    黎慕白有些好奇,不由多看了几眼。

    晨间余下的残雾尚未彻底消弭,使得晴丝像是有了形状,一缕一缕的,左飘右曳。

    在猩红毡帘的映衬下,男子的面容有一种异常的洁净,宛若初春枝头一瓣早开的纯白梨花,孤寂又倨傲,疏漠又飞扬。

    她觑着那车,正揣测那男子的身份,严捕头讨好的嗓音已传来:“禀告凉王殿下,小的已抓到双钗案凶手了!”

    “哦——”男子声线清润淡漠,须臾微微一扬,“本王倒要瞧瞧!”

    淡淡飘来的几个字,如风过无痕,却在黎慕白心底掀起一场惊涛飓浪。

    凉王殿下?

    他就是在她家失火后、被封为凉王的那位四皇子赵曦澄?

    他就是当今圣上指婚给她的、那位四皇子赵曦澄?

    他就是传闻中离经叛道、狠厉冷情的那位四皇子赵曦澄?

    她暗暗掐着掌心,心道真是冤家路窄。

    昔年,她曾因不满指婚而闹过一场,令他差点成为京都笑柄。

    她看到他踏着杌凳下了车,看到他衣上有细碎的光在流动,看到他在她适才涂画过的地方驻足······

    “回禀殿下,这就是凶手画的诅咒符!”严捕头笑着解释,又指了指网内之人,“今天小的奉刑部尚书窦大人之命,来宝积坊巡查,看到那人鬼鬼祟祟的,蹲在地上又涂又画。小的通过仔细观察与深入分析,判断出那人就是双钗案的凶手······”

    赵曦澄没理会他的说辞,抬首径直盯向网兜。

    黎慕白忙垂头。

    正当她踌躇着要如何应付时,赵曦澄已踱到了她面前,风姿有如雪中紫竹。

    “抬起你的左手来!”

    他的声音带点凉,如同一瓣六出飞花,不偏不倚落在她心底。

    她一震,摸不透赵曦澄此举意欲何为。

    “快点!凉王殿下命你——”严捕头斥道,忽见赵曦澄眉头微蹙,赶紧顿住。

    黎慕白咬一咬牙,伸出右手,左手则在衣袖里暗蹭,以求尽快把指尖沾了石黛的痕迹蹭掉。

    严捕头厉声训斥:“错了!是左——”

    “是你抓错人了!”赵曦澄语气不容抗拒,“他是本王的一个贴身小厮,平日里不太出门,今日是奉本王之命,前来此处暗中调查案情。”

    “殿下,这——这——”

    事情转变太快,严捕头与众捕快被弄得瞠目结舌。

    赵曦澄已对网兜里的人道:“你知道的,本王见不得脏污。今日本王尚有要务在身,你这手板子便留着回府再打。现在,先罚你把这块地打扫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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