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坐饮了一盏茶,金池长老忽然放下茶盏,正色问道:
“贫僧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施主,施主身为精怪,为何要拜菩萨?”
“这天地间的精怪,大多只求长生,只求神通,能像施主这般虔诚礼佛的,老衲还是头一回遇见。”
长林放下茶盏,认真道:“弟子虽为精怪,但心慕大道,弟子曾得菩萨点化,天地万物,有情众生,皆可成佛。”
“妖与人,不过是形骸有别,灵性无二。”
“人有善恶,妖也有善恶,不能一概而论。”
“弟子一路修行,见过比恶人还要恶的妖,也见过比善人还要善的妖。”
“说到底,形骸不过是皮囊,心性才是根本。”
金池长老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
“既如此,施主如何看待人与妖之间的恩怨?老衲见过不少妖物伤人、人屠妖类的惨事。”
“前些年山下有个村子,一头野猪精糟蹋了庄稼,村民请了猎户将它射杀,那野猪精的伴侣便来报复,咬死了三个村民。”
“后来那村子的青壮年上山围剿,又将那一窝野猪精杀了个干净,如此冤冤相报,没完没了。”
“施主以为,这因果该如何了断?”
长林沉吟片刻,缓缓道:
“弟子以为,此都是教化不善所致。”
“若妖类能得良法,循循善诱之,也能像人族一般和谐共处,形成有序的社会秩序。”
“妖兽若能放下杀念,从事生产,自食其力,又怎会伤人呢?”
“而那野猪精糟蹋庄稼,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活命,与人种地吃饭并无分别。”
“若是有人能教它开荒种粮,或是给它划出一片山林,它又何必去祸害庄稼?”
“而人屠妖类,则更是罪过。”
“须知人族与妖兽一族皆属五虫之内,同属智慧生灵。”
“人族掌大河平原之地,妖族据三山五岳江河湖海之境,同在一片天地之下生存繁衍,譬如兄弟手足一般,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若是人族屠戮山林妖兽,便会破坏天地平衡,导致天地失和,天降灾祸,生灵涂炭。”
“此二者之间并不是对立矛盾的关系,而是相互依存,相辅相成的关系。”
金池长老听完这番话,久久不语,脸上的表情从沉思变为惊叹,又从惊叹变为折服。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僧袍,竟郑重其事地给长林来了个跪拜大礼,额头触地,五体投地,口中说道:
“阿弥陀佛,施主所言,实乃金玉良言,至善至德之言。”
“贫僧自幼出家,研习佛法四十余载,自以为对众生平等之理领悟颇深,今日听施主一席话,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贫僧受教了。”
长林连忙起身将金池长老搀起,连声道:
“长老客气了,弟子何德何能,当得起长老如此大礼,长老如此年轻就有如此境界,实在难得,弟子不过是信口胡言,当不得真。”
金池长老执意拜完,这才起身,脸上的恭敬之色却丝毫不减。
长林见他如此诚恳,便又道:“不瞒长老,弟子曾路过黑风山,其间通灵小妖竟然也能说佛讲法,谈吐不凡,询问之下才知是长老教化所致。”
“要论教化妖众,长老您才是开山祖师,躬身垂范的表率啊。”
金池长老示意长林落座,一边为其添茶,一边笑道:“施主过誉了。”
“我虽受那黑风大王厚待,年年上山开坛讲法,可佛性终究不是一朝养成,乃是那些精怪日日践行所致。”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禅院就坐落在黑风山脚下,晨钟暮鼓,梵音不绝,那山中精怪自然耳濡目染,无师自通了。
长林与金池长老可谓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金池以其深厚的佛法造诣为长林解开往日的种种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