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他去过嵩山,见过周灵王的太子晋,也去过东海,看过日出时的万丈霞光。
青松是最忠实的听众,只是默默地听着,偶尔冒出几句赞叹,也足以让他乐在其中。
如今,连这点念想也没了。
白鹤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云海之中,只留下一声悠长的鹤唳在山间回荡。
浮丘山道场,静室之内。
道人端坐在蒲团之上,面前供奉的是三清四御的神像,还有一位并不常见的神祇。
神龛前敬奉的线香已经燃尽,灰白的香灰落在铜炉里,冷透了。
可神明依旧没有降下任何指示,连一丝异象都没有。
道人脸上的黑斑已经愈发明显,那是死气郁结的征兆,像是墨汁渗进了皮肤里,从额头蔓延到脸颊,连手背上都是。
道人转过身来,门外的白鹤已经等候了许久,低着头不敢吭声。
“说说最近的情况,兰草下落有没有进展?”
“老爷,我已通知各大妖族,加强对山中外来妖怪的盘查,目前没有发现外界势力的大动作。”
“至于兰草的下落,我们已经将每座大山都翻了个遍,没有任何踪迹。”
白鹤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道人看着自己的身体,那快要压制不住的崩塌,心中无比愤恨。
老天既然让他找到了慧心兰草,可为何又要如此戏弄他?
他修道数百年,历经多少劫难,好不容易寻得这一线成仙的机缘。
一株好生生的兰草,放在那百丈悬崖之上,竟然凭空消失了。
他不信,他不信一棵草能长出脚来自己跑掉。
“那山顶青松呢?可曾开口?”
道人的询问犹如重锤敲在了白鹤心头,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威压。
“回,回老爷话,那青松并不知道兰草的去向。”
白鹤的声音发颤,根根羽毛都竖了起来。
房间内静得可怕,只有道人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道人强撑着崩塌的身体站了起来,一步步向门外走去。
本就残缺的右腿拖在地上,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白鹤耳中逐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让他忍不住想往后退。
封闭许久的门终于被打开,白鹤印象中的老爷形象完全变了。
披头散发,面色如墨,脸上手上布满黑斑,眼神中透露着狰狞,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道人来到庭院内,望着东面的那座山峰,那是他突破元婴、修成正果的福地。
当年他就是在那里一举突破,从此在修仙界有了名号。
如今,那座山还在,可他就要死了。
“凭空消失,好一个凭空消失。”
道人手一抬,一柄宝剑便从隔壁的房间飞出落入他手中,剑身上寒光流转,映出他枯槁的面容。
“天道,为何你要如此对我?为何要对我如此不公?啊!”
道人不再压制体内的崩塌,拔剑一挥,一道举世皆惊的凌厉剑气划过天空,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