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她澄澈的眸底盛着些许疑惑迷茫,显然是看出了他的不悦,但又不知他为何不悦的模样。那双眼睛清清透透的,像山间的泉水,倒映着他的影子,让他心头一颤。
她耳畔的祖母绿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更衬得她肤若凝脂,唇若点朱。
萧惊渊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从买来这头面开始,就一直在想,沈慕昭戴上会是何模样。他只知道这很适合她,却没想到,她戴着,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许多,让人移不开眼。
萧惊渊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垂下眼睫,嗓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暗哑:“娘娘坐好,就要出发了。”
沈慕昭闻言微微一怔。
她以为萧惊渊会与自己说些旁的什么。
他看了她许久,那目光沉甸甸的,教她以为他会说出什么话来。却不想,到头来说出来的,竟然就只是这句话。
她不知为何,心下莫名就有些失落。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问他,这头面到底是不是他送的。可话到嘴边,看着他已经转过去的背影,那挺拔的脊背,她莫名又问不出口了。
她不确定。
那个“独一份”的,是她自己臆想的,还是萧惊渊想说的。
就算真是他送她的又如何?
在王府的时候,他已然在自己面前表明了态度。
他不希望朝局动荡,也不希望她染指高位。他送她头面,或许只是觉得她戴着好看,或许只是随手为之,与什么“独一份”毫无关系。
而她能做的,唯有借着这与他心里那人相似的容貌,尽最大可能地去利用他,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沈慕昭的目光落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眸色微动。
不知为何,她心下竟觉得有些怪怪的,让她有些不舒服。
沈慕昭暗暗苦笑,收回手,放下帘子。
车轮滚动,凤舆缓缓前行。
她靠在软垫上,阖上眼,听着辘辘的车轮声,此刻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这许久的相处,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对那位摄政王动了心。
正因为有了一丝喜欢,才会在意他的看法,才会被他的阻拦和不信任刺得这般难受。
可这份喜欢,不该有,也不能有。
他是摄政王,她是皇后。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沈慕昭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再不去想旁的了。
……
萧惊渊骑着马,走在凤舆侧前方。
他本已策马走出几步,却似有所感,忽然回过头来。
只见那车帘已经放下来了,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里头的人,什么也看不见。
萧惊渊的眸色微动,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他方才看见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她在想什么?
她是想问那头面的事么?还是想问他为何不悦?又或者……她什么也不想问,只是觉得他多事?
萧惊渊收回目光,目视前方,握着缰绳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他其实很想与她把话挑明白了。
他想告诉她,他心里那个人就是她,从来都只有她。没有什么替身,没有什么念想,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
他想将她带回去,让她日日夜夜只看着自己,只与自己说话,只对自己笑,而非与旁人眉来眼去、虚与委蛇。
她不该这么委屈自己的。
可他能做什么呢?
萧惊渊的目光扫过四周的文武百官,那些人衣冠整肃,垂首而立,看似恭顺,实则各怀心思。
他若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明日朝堂上便会传得沸沸扬扬,到时候,那些人动不了他,便会将矛头对准她,说皇后狐媚惑主,说她不安于室……
他不能让她承受这些。
萧惊渊收回视线,垂下眼睫,心下闷得厉害。
他虽想她,但到底不能当着这般多人的面与她肆无忌惮地亲近。这样做,只会害了她。
他只能忍着。
就像从前那些年一样,忍着不去想她,忍着不去看她,忍着不去找她。
忍了这么多年,本以为已经习惯了,可今日见她戴着那头面,见她对着顾玉衡笑,他才知道,他一点儿也没习惯。
……
一路无话,直至到了行宫。
沈慕昭撩开帘子,正要下马车,余光瞥见迎面走来两道挺拔的身影,一左一右,脚步匆匆,一副想要来扶她下去的模样。
她抬眸一看,便见左边是萧惊渊,右边是顾玉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