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料刚抬眼,便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
萧惊渊不知何时已垂了眼,正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幽沉沉的,却又带着几分她辨不分明的缱绻,似要将她的模样尽数纳入眼底。
沈慕昭微微一怔。
片刻后,萧惊渊喉间忽地溢出一声低哑的笑意:“倒是乖觉。”
沈慕昭还未反应过来,便又听他道:“昭昭既然开了口,本王自是要帮的。”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未散,却多了几分认真。
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人儿清透却带着几分妩媚的眸子,不疾不徐道:“明日秦谦会将一切事宜安排妥当。若有变故,让影二传信本王。”
沈慕昭听他事无巨细地将第二日的行程尽数安排妥当,心头微动,不由又想起贺兰娜说过的话来。
贺兰娜说,让她多回头看看身边之人……
她垂了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犹豫半晌,到底还是试探着问出口:“那萧珩怎么办?”
萧珩不论怎么说都是天子,而她是皇后。萧惊渊纵是权倾朝野,终究只是臣。她这皇后屡屡离宫,萧珩身为一国之君,当真能毫无芥蒂?
萧惊渊闻言,只垂眸淡淡瞥了她一眼,神色平静。
“萧珩的事,不用你去担心。”他语气平淡道,“他若有不满,尽管来找本王就是。”
他顿了顿,薄唇微勾,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本王等着。”
沈慕昭听着,心下的疑虑却愈发深了。
她抬眸定定看着萧惊渊。
后者一垂眸就对上她的眼睛,目光相接,谁也没有退开。
沈慕昭纠结半晌,唇瓣翕动了几回,终还是轻声开了口:“你……”
萧惊渊眼睫微动,目光落在她脸上。起初尚有些疑惑,随即似是从她欲言又止的神情里品出了什么。
他眉梢微挑,心下有些讶异。
这万年不开窍的榆木脑袋,今儿个……竟是要开窍了?
他暗自想,若是沈慕昭当真问出口了,他便顺势将这些年压在心头的那些话尽数说与她听。
说他如何心悦她,说他如何苦等她这般久,说他这些年退让江山、隐忍不发,不过是因为她想要萧珩坐那个位子。
说他……有多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侧。
萧惊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喉结微动,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不由收紧了些揽着她的手,声音较平日低了几分:“昭昭想问什么?”
沈慕昭闻言,却似忽然被冷水兜头浇醒一般回过神来,眸光微闪,随即心底暗暗自嘲一笑。
她到底还是被贺兰娜那句话影响了。方才竟还想去问问眼前这人是否心悦她?
莫说他身份尊贵,便是寻常人家,怕也不会看上一个有夫之妇。
她如今是萧珩的皇后,纵使她心里早已没有萧珩,可这身份终究是做不得假的。
问出口,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沈慕昭压下喉间的话,垂下眼睫,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只是想问一句,明日几时启程?”
萧惊渊见她这般模样,心下一沉,眼底那抹期待的光缓缓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
分明只差一点,他便能将这些年深藏于心的喜欢尽数讲给她听。
可到底,还是差了这么一点。
他喉间有些发涩,终是低叹一般,轻声道:“巳初时分。”
……
摄政王府。
萧惊渊撩袍进门,刚踏过门槛,便见侍从迎上前来,道:“王爷,靖王和靖王妃已在前厅等候多时了。”
萧惊渊闻言,脚步微顿,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前几日他才因着方绪一事,与叔父叔母闹得有些不愉快。
如今忽然登门,怕还是为着他那婚约。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似是已经预见到接下来要面对什么。片刻后,他放下手,神色恢复如常,淡淡道:“本王知道了。”
说罢,他抬步朝前厅走去。
还未进门,便远远看见厅中端坐的两道身影。
洛璎眼尖,见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过来,当即起身去迎,眉眼弯弯地笑道:“阿渊来了。”
萧惊渊垂眸,对着坐着的萧景弘和站在一旁的洛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见过叔父、叔母。”
洛璎急忙扶起他,嗔怪道:“阿渊何必这般见外?你叔父前些日子还在念叨你呢。”说着,她转头看向冷着脸端坐主位的萧景弘,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唤道:“弘哥,你倒是说句话呀!”